多晴搖搖頭,覺得這女人的臉看多了還真是有點不好消化,於是立刻回過頭去看信。其實看讀者來信很有意思,都是些充滿了愛和鼓勵的句子,或者生活趣事,甚至是很小很小的不為人知的煩惱。她並不覺得無聊。
“別跟付老師胡說八道。”蕭漫接著說。
多晴扭過頭沖她吐了吐舌頭,蕭漫一口氣憋在胸口,總有種拳頭打在棉花上的感覺,怎麼都是軟綿綿的,qíng緒根本找不到發泄口。沒幾分鐘付雲傾就從林嘉的辦公室里出來,後者一副被罵得jīng神萎靡的láng狽相。
剛戴上的耳機又被拽下來:“多晴,跟我走,晚上要加班。”
“啊?這麼突然?”她晚上還有演出呢。
“還有,以後不是林嘉那混蛋安排給你做的事,都不許做,知道了嗎?”付雲傾說著,若有似無地瞟了一下蕭漫,“其他人沒權利指使你做事,尤其是拆信這種事。”
蕭漫愣了一下:“付老師,不是這樣的,只是最近編輯部挺忙,其他人都抽不出時間來,紀多晴是我們社裡的實習編輯,所以我打電話讓她過來做力所能及的事……”
“她是我的助理,沒必要做這種事。”付雲傾彎起唇角,聲音卻沒多善良,“而且,蕭編輯好像每次都很照顧林總編給我找的助理,費心了。”
三個字輕輕地說出來,好似沒什麼分量,卻噎得蕭漫頓時啞口無言。
原來是吃醋擠兌的把戲,多晴真想搬著小板凳抓把葵花籽乖乖坐一邊看戲。還沒往後退兩步就被付雲傾抓住拉住胳膊,略低沉的音質不容拒絕:“走,我沒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
蕭漫本來想解釋什麼,見到這個場面卻只能咬緊牙關止住翻湧而上的淚水。因為愛上一個人,想要得到那個人有什麼錯呢?
是沒什麼錯。
錯的只是因為這種感qíng而刻意去傷害其他人,用手段bī走一個人又一個的同樣喜歡付雲傾,也有機會接觸他的女孩子,讓自己變成一個在沼澤里越陷越深的失足者。
這樣的女人就像手機遊戲裡的貪吃蛇,妄想吃掉一切。
蕭漫也是,那個女人也是。
他皺眉,從口袋裡掏出煙來點了一根。
抽了半晌,才想起貓在副駕駛座上把下巴磕在膝蓋上的女孩子,扭過頭來,眼中帶了點抱歉。
多晴看出他的疑慮:“你抽吧,我哥也抽菸的。”
付雲傾笑了一下,在瀰漫的薄霧中看她灼灼有神的眼,時刻都處在捕獵狀態的神qíng。
“我哥很煩心的時候就會抽菸,他抽地很兇,而且品味很差,什麼都抽。我現在必須要攢錢才行。”
“為什麼要攢錢?”
“他得了肺癌怎麼辦?總得有錢治吧?”這話說得一本正經,臉上揉著無奈和苦惱的表qíng證明她不是在開玩笑。不過這句話的本質比笑話好笑多了。他彎起嘴角,心qíng頓時像被一朵嗡嗡亂飛的蜜蜂吻開的花朵。
可是紀多晴下一句話讓他立刻想拍死這隻煩死人的笨蛋蜜蜂。
“晚上真的要加班嗎?這是無理的要求,太突然了,我晚上還要排練的。”
他還是笑了,愈加的溫柔,眼中的冰層卻裂開了。
上次紀多晴去陽台上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開始煩躁不安,眼神飄來飄去。他趁她上廁所的時候偷看了她的手機來電顯示,她存的人物名字是何夕學長。這種偷看的行為是不怎麼道德,不過他的字典里好像也沒有這兩個字。
他不經意地問起何夕是誰,紀多晴磨蹭了半天才說,是我現在喜歡的人。
因為他真的很忙,而且對於她喜歡誰,他也真的沒興趣,所以就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印象里雖然她表面看起來沒什麼兩樣,可是空氣里瀰漫著一股靜默的消沉。那天很奇怪,他並不是個多麼體貼的人,卻神差鬼使的在她蹦蹦跳跳出門後看她乘電梯。
她站在電梯門低著頭,數字從一樓慢慢往上攀升,她面對著牆壁用額頭一下一下地磕著牆壁。
不知道為什麼,想起那副單薄的小小的肩膀就覺得很傷心。
如果她真的是一頭小láng,被人從小養大,估計也會比狗還乖,蜷縮在腳邊,甜蜜地磨蹭你的腿,溫柔地舔著你的手指,那種冷漠兇狠是對著你以外的人。他就是這麼篤定,這麼想著,便覺得自己好像越來越喜歡她了。
生活在這麼一個現實的世界裡的孩子,像她這樣現實目標明確才是對的吧。
他妥協了,為了這個孩子而在慢慢對他的原則妥協。
見他不說話,微側著頭看窗外,漂亮的食指咬在唇邊,好像很困擾的樣子。有幾縷長發貼著修長的頸子,好像說什麼拒絕的話,都能傷害到他似的。
多晴幾乎一下子就為自己的自私而感到羞愧起來。
多晴突然哈哈大笑,推他一下:“哈哈,騙你的啦,當然是畫稿比較重要。我跟學長說一下排練延後,他可以理解的。”說完又像說服自己一樣,“他人真的很好。”
付雲傾從反光鏡里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車子開到寺廟,他像往常一樣去寫功德簿,送香火錢,當然名字寫的是他的父親。他並不是什麼善男信女,不會去跪那眉眼微磕泥身塑像。可是一轉頭卻見紀多晴在那裡跪著,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裡喃喃念叨著什麼。
出來以後,他燃了一根煙笑著問:“你信那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