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嗎?”多晴想了想說,“想去山頂看星星,點小煙花,吃烤玉米。”
付雲傾望了望窗外越來越大的雨,連路燈的光都被雨霧簇擁成一捧朦朧的光源。什麼都看不清,所有的車都放慢了腳步,像是怕驚醒了什麼似的。
“山頂的雨只會更大。”他笑了,原來她腦袋裡也會裝這些làng漫到不行的橋段。
“下雨也可以看星星的。”她說,“只要你想看,就一定能看得見的。”
她的眼睛灼灼發亮都是雀躍,剝掉那層被現實的外衣,她不過也是個小孩子。小孩子都是任xing的,他討厭任xing的女生,可是小孩子任xing是天經地義的。被她這麼無厘頭的一鬧,仿佛他也變成十五六歲為了給心愛的女朋友捉螢火蟲撿貝殼而上山下海的稚嫩少年。
實際上他並沒有經歷過。
因為他沒有jiāo過女朋友,那些女孩子寫的qíng書他一封都沒看過,跟女生怎麼能認真。她們的偶像天天換,每天都是至死不渝。所以他誰都不相信。林嘉信了,也認真了,所以他才那麼慘。
車子開到半山腰,於是越來越大,已經有了bào雨的趨勢。付雲傾不得不把車子泊到路邊,靜靜地等著雨勢緩一些。
“我剛才以為你要把車子qiáng行開上去的。”多晴突然說。
“什麼意思?”
“我經常看見報導bào雨天路滑,盤山公路又窄,很多車會衝到山下去,車毀人亡,有些連屍體都找不到。”她說得很認真,漠漠地看著搖來搖去的雨刷,“你不知道吧,這一路上你的表qíng都有種要去赴死亡約會的感覺。”
他的表qíng有那麼難看嗎?
不過他奇怪的是:“你不怕嗎?”
“我不怕,假如你真的要死,我陪著你也可以的,一個人難過真的太可憐了。”
付雲傾眼前一熱。
他慢慢爬在方向盤上,疲倦地喘氣,許久沒有說話。
被看穿了。
他小心翼翼偽裝了那麼多年的最深的念頭一下子就被看穿了。這個孩子絕對是個恐怖分子。他一定要離得她遠遠的才好。
多晴看著那柔軟的頭髮,猶豫了一下,小心地把手覆蓋在他的頭上。她每次難過,母親都是這樣安慰她的。母親還會擁抱她。沒有感覺到他的拒絕,多晴大著膽子蹭過去,雙臂環過他的身體。
她很溫暖,像一頭皮毛柔軟的幼láng。
“我媽今天來過了……呵……我媽……”他的聲音模糊地傳出來,“他現在找我只是為了錢,拿著我賺的錢去養野男人,去養她和野男人生的雜種……媽……呵……那種女人怎麼有資格當人家的母親……”
多晴將他抱得更緊些,他皮膚透著滑膩的涼,像條蛇。
“不要恨她,她也不想那樣的吧。”
任何人聽了這種故事,都會是這種千篇一律的安慰,他都知道,所以他不跟任何人提起,即使最好的朋友面前,他也不會bào漏出這種軟弱。
“不過,如果恨他能讓你快樂,你就恨吧。”多晴下巴磕在他的手臂上,抬頭笑,“可是付老師,你恨他會讓自己更難過,所以,你就把她當個屁,放了她吧。”
……
付雲傾看著她的臉,頓時五味雜陳。
她鬆開他,頓時笑起來:“怎麼樣,現在好一些了吧。以前我想哭的時候,我媽就是這麼安慰我的。”
“摸摸你的頭,抱抱你。”
“對啊。”
被她當成小孩子,他還真是哭笑不得。不過她真的很溫暖,而且她也有個溫柔耐心的好母親。
“你說的是你的養母吧,你是親生母親是怎麼樣的人?”
親生母親,如果不是這麼問起,她根本忘記現在的母親是養母的事實。多晴愣愣地看著他,半晌才茫然地搖搖頭。
“忘記了?”
“沒有。”多晴撓了撓頭,“只是……有點想不太起來了。”
忘記和想不起來有什麼區別?
這時雨勢稍微緩了一些,付雲傾重新啟動車子往山頂上走。等走到山頂雨已經差不多快停了,車子裡格外的安靜,原來多晴已經睡著了,微微仰著頭露出一點點尖尖虎牙。他把車座放平,又拿了毯子將她蓋好,這才打開車門走出去。
深藍的天際慢慢泛濫開淺白,雨後的山頂泛濫著生機勃勃的泥土和青糙混合的香味,五臟六腑都像被清泉洗過一遍。接著耳邊的鳥鳴聲越來越多,像在舉行大型的森林演唱會。當太陽從天邊慢慢躍起,一絲絲的金色像溫柔的天使的小手透過眼睛撫摸著心臟。
好像一切不好的東西都因為這一場大雨而洗得gāngān淨淨。
什麼都是新的,完全好起來了。
而紀多晴什麼都沒看到,她睡得很香,還流了幾滴口水。朦朧中好像有人在她耳邊說謝謝,熱乎乎的氣息噴涌在耳邊,讓她忍不住地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