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媽媽攏了攏白頭髮,悵然地看著病房的門,一門之隔,她只能坐在這裡。
“可是喜歡別人是沒有錯的,勉qiáng過日子也得不到幸福的。”
“你不明白,”付媽媽沉默了一會兒,艱難地開口,“雲傾小時候被綁架過。”
“那不是你的錯,”多晴說,“你不要把什麼都歸結到自己身上。”
“你不明白,你只知道他被綁架過。可是你不知道……那個時候……我是昏了頭,跟那個男人商量好,綁架我的兒子,然後跟我的丈夫要贖金……我總以為男孩子,不過是被關個兩天,那個男人說不會打他,也不會餓到他。我當時怎麼那麼狠心,就同意了。那個男人要做生意需要本錢,我那個時候真是年輕,被所謂的愛qíng沖昏了頭腦……結果,贖金是拿到了……可是事qíng敗露了……我的丈夫跟我離了婚,我嫁給了那個男人,生了兩個孩子……後來又跟那個男人也離婚了……那樣一個唆使我綁架兒子的男人,我怎麼就能相信他能真心對我好啊……女人有時候真是傻得可憐,後悔藥都沒得吃的……所以,雲傾恨我都是應該的,那個時候,他滿心希望媽媽能去救他,他那麼愛我信任我,可是……現在我沒辦法,我離婚了,跟那個男人生的兩個孩子都不管我,我也只能跟雲傾要生活費……我知道雲傾討厭看見我,可是我也得生活,我只能靠這個兒子……只有臉皮厚點才能活下去……”
多晴靜靜地坐在走廊里,連付媽媽什麼時候離開的都不知道。
半晌,她走進病房,他正醒著,左手打著點滴,右手拿著一本書,在柔和的光線里,像個落難的天使。這個世界上如果有天使,一定是他這樣的。
他放下手,朝她伸出手臂,微笑,“這是怎麼了?山楂很酸?來給我嘗嘗。”
她把頭靠在他的胳膊上,閉上眼睛,“疼不疼?”
“現在不疼了,之前很疼,疼得受不了。”
“那還救我?”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當時什麼都沒想就衝進去了,把你抱出來才後悔,要是你死了,我再把命搭進去多不划算,”他喉嚨里滾出笑意,“還好當時衝進去了。”
“是啊,一屍兩命呢。”
“……真的是我的?”
“你不是找私家偵探調查過了嗎?”
“這都知道?”
“哼,yīn險狡詐!”
“彼此彼此。”
他摟著她,聽她迷糊地嘀咕:“雲傾,我困了。”而後呼吸漸漸均勻下去。
那天林嘉從多晴家裡出來,就打電話給他,讓他過去陪她。他剛回來,風塵僕僕地趕過去。剛到樓下習慣xing地抬頭,看見那窗戶里火光滾滾。他覺得呼吸都快停止了,消防隊的車正開過來,他一秒鐘也等不了,只怕她有意外。他知道她會自救,她一向很聰明。
可是,如果——
幸好沒有如果。懷裡是皮毛溫順柔軟的小láng崽子,她還在,懶洋洋地打盹。真好,幸好她還在。
2
轉眼兩個多月就過去,付雲傾出院,多晴也開始休產假。
她的產假休得比較早,這全憑醫生開的不適宜繼續工作的證明,還有孩子他gān爸在社裡一手遮天的權勢。不過前者的作用明顯比後者大。生活一下子從忙碌變成無所事事,她也沒覺得什麼不習慣。用李默然的話說,紀多晴隨遇而安的能力比大街上的流làng狗都qiáng,你把她扔原始森林裡,下次歐美大片就該拍人猿多晴了。好吧,話粗理不粗,李默然的烏鴉嘴裡也嘮不出什麼她愛聽的嗑。
不過好朋友嘴巴再賤,也是可愛的貼心的,沒事就來陪著她,抱著母嬰大全,天天嘮叨著產前憂鬱症。不過在祝平安看來,紀多晴得憂鬱症,比美國攻打伊拉克是因為薩達姆偷了布希家的高壓鍋還有喜感。
朋友多了總是有好處的,每天都有不同的人來家裡提著好吃的,帶著好玩的段子。有時候撞在一起,還能聽他們鬥嘴。
多晴覺得最舒適的生活,無非就是這樣。
付雲傾的植皮手術做得很成功,大腿上外側大片的皮膚是很嫩的粉紅色,明顯與其他地方不同。不知道這個狀態要持續多長時間,每次他癢得受不了,多晴都會在那塊皮膚上慢慢地chuī——哎,就當是鍛鍊肺活量了。
紀多瀾也是經常過來的,帶著阿姨煲的湯。
不知道他怎麼跟那對父母jiāo代的,總之事qíng非常的順利,他們很平靜地就接受了這場婚姻的真相。多晴覺得他們後來心裡多少也是明白的,只是寧願相信這個騙局,也不願意去打破它。每個人的人生都是獨立的,不能被左右的,他們也能深刻地認識到這一點。
多晴偶爾知道了蕭漫的消息,故意縱火罪,危害公共安全,被判了兩年。
付雲傾沒什麼同qíng心,淡淡地說:“太便宜她了,殺人未遂,我可以讓她在牢里待一輩子。”
“好歹也是你的前女友,因愛生恨。”
“不值得原諒。”
“真冷酷,”多晴說,“其實我不是可憐她,我只是討厭她爸媽一把年紀跪在門前哭著不走。她混球也就算了,她爸媽就太可憐了,就那麼一個女兒,還指望她孝順。”
付雲傾忍不住笑了,“你的死xué就是父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