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是懶懶的起身,揉揉眼睛看見潘東明已經是衣冠齊整要出門的樣子,他一邊打領帶一邊說:”給你媽備好的東西都在車上放著呢,你記得給他們拿去,司機過會兒接你,早餐在桌上記得吃,我得先走了,今兒有晨間例會等著我呢。”
潘東明走過來彎下腰在她面前指指自己臉頰:”給個再見吻吧。”
謝喬捂著嘴巴說:”我還沒洗漱呢。 ”
“你怎麼這麼沒qíng調不làng漫啊。”
謝喬下chuáng衝進洗手間裡去,潘東明鍍過來靠在門梆子上看她慢吞吞的擠牙膏,說:”我讓劉嫂給你拿了衣裳在chuáng頭放著呢,司機在樓下等我就先走了。”
謝喬聽見了他關大門的聲音才慢慢放下手中的牙刷,她有想起了潘東明昨晚在她耳邊說的那番話,拿著牙刷的手輕輕的抖,心裡又是瓦涼一片,雖然他一直跟她說狠話並沒有什麼實際行動,可是她就是信,她信他就是那麼狠毒的人,微微抬頭看著鏡子,昨晚上哭的狠了兩隻眼睛到現在還腫著,她慢慢的坐在抽水馬桶上去,從門框裡往外看,這間臥室的裝飾歐派時尚,風格典雅,這個公寓聽聽名字就知道非大富大貴之人消費得起,大公館,聽起來跟某某國的大使館似地,這麼豐沛的物質享受,她卻覺得自己在jīng神上如一縷孤魂,空虛孤獨。
她有過一小段非常快樂的童年,後來寄宿在學校,跟一幫與自己年齡差不多大的同學相依為命,小小年紀面對的不是關係溺愛,而是孤獨與不可知未來的茫然。她並不是堅qiáng的,她恐慌過膽怯過,特別是禮拜天同學們被家人一個個的接走,渴望被愛讓她不知哭濕多少次被頭,這種渴望愛的意識一發不可收拾,偷偷的看瓊瑤的小說,裡面死去活來的愛qíng讓她憧憬,偷偷的看古龍的小說,大俠筆下的làng子讓她整天做著白日夢,渴望身邊突然也會出現那麼一個人,仗劍江湖快意人生。
常叔叔曾經說,只有學習好考上大學找份好工作,才能讓自己擺脫困苦,她就bī著自己勤奮再勤奮,付出比別人多幾倍的辛苦,高考結束後心裡沒著落了一段時間,通知書下來後她居然以全地區總成績第一被第一志願錄取,她簡直不敢置信,以為做夢,知道自己學校送來了大紅花大紅鞭pào她才如夢初醒,她能去北京上學了,她要出人頭地了,一時間小鎮的人都知道了謝家出了金鳳凰,雖然她拿著獎學金,可還是利用所有空閒時間打工,快餐店,家教,超市收銀員什麼都gān,她賺下每一毛錢,要為父母省些學費,後來弟弟病了,她就遇見了潘東明,再後來,是羅昊,一直到現在她還覺得跟羅昊的那一年令她手足無措的戀愛,仿佛就是一場夢一樣,美好的不真實。
她記得第一次見到羅昊時,他正在為一家羅盤奠基做宣傳。那些人稱他為羅先生,身邊有人悄悄嚼舌頭:鑽石王老五,花花公子代言人。她是禮儀拿著托盤,上面托著一把小小的jīng致的小鐵鍬,羅昊拿起小鐵鍬的時候抬頭對著她笑了一下,攏亂了她的一湖chūn水,這個男人高大挺拔氣質非凡,下巴上隱隱一層青在,那微微上挑的唇角抹著彎彎的弧度,她一下子就想起了大俠筆下的làng子,羅昊給她打電話時她簡直受寵若驚,可是他那麼堅持,固執,一次次不顧她的拒絕請她去吃飯,請她看電影,請她去聽音樂會,在她打工的地方等著她半夜下班送她回學校,還要堅持送到寢室口,他的細心體貼làng漫早就打動了她的心,她一直所渴望的那種愛qíng再也不是白日夢,成為了事實,她成了萵苣姑娘,被她的王子解救。
羅昊對她幾乎是百依百順,知她不喜歡應酬從來不勉qiáng她做她不喜歡的事,他放棄自己的娛樂時間陪著她享受二人世界,愛她寵她捧著她…也許真的就是一場夢,因為再美好也從來都是她自己孤身一個人,身邊的朋友海làng一樣一波波來了又去,最後離去的,還有愛人。
潘東明撒旦一樣帶著邪惡的力量出現粉碎了她所有的美好期望,她該怎麼辦?遇上這樣的男人她該怎麼辦?她想了很久,她可以偷偷跑掉,中國這樣打,會能沒有她容身的地方?可她隨即想到一句話,跑了和尚跑不了廟,爸爸媽媽還在杭州,他會不會真的對付他們?想想羅好,跟他二十多年的朋友,他都能恨的下心去傷害,有什麼是他不敢做的?
與他在一起也有幾個月時間了,他這個人喜怒無常yīn晴不定,說出來的話隨著心qíng變來變去幾乎沒有一點信用度,知道了自己恨他要死卻還是神qíng鑄定的夜夜躺在她身邊,難道他就不怕自己是個定時炸彈?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可怕了,可是卻沒有人能給她一點建議或是安慰,她誰都不能說不敢說,此刻的孤獨寂寞無助像把火燒的她坐立不安,她有想到了自己的好朋友宇飛許蓉,有多久沒見到她們了?她們的實習怎麼樣了?順利麼?她太懷念在學校時每晚必開的”座談會”了,她太需要被救贖了,坐在馬桶上想了一個多小時,謝喬才起身,面對著鏡子,女孩子的臉上悲悲切切,她絕望的想,她就是一個燃盡最後一滴油的煤油燈,燻黑了燈罩燃盡了自己,一片黑暗…她終於抬手用濕濕的手指在鏡面上劃拉,羅昊,再見。
謝喬從電梯裡走出發現公寓大廳里居然坐著楊群,好整以暇的正在會客區喝茶看報紙,她走過去,說:”原來司機是你啊。”
楊群抬起頭笑嘻嘻的說:”曖我說,倒真是被你一語成讖,楊少爺我今兒是你的專職司機,不過是半日制。送走你媽我任務就圓滿了,到時候就算你拿著元寶來也別想我再當你司機了。”
“你買了新車?”
樓前停了一輛又騷包又嶄新的車子,楊群按了遙控器,鯊魚眼睛似的前燈就閃了兩下。
“那是啊,不然多不方便,為了我丟車那事兒差點被我老頭子罵死。”
“那麼大一物件兒怎麼就沒信兒呢。”
“要不咋說吃喝隊伍公安稅務呢,整天介吃喝了誰還管你丟的是車還是原子彈呢,不過你得榮幸一下,啊,坐楊少爺這新車女的你可是第一個。”
今天沒有太陽,天空灰濛濛的,有些涼,法國梧桐的葉子已經發huáng,被風輕輕一chuī就有幾片鵝毛一樣飄了下來,路上的行人已經有人開始穿毛衣了,謝喬坐在火車站候車室的椅子上,被媽媽弟弟一邊拉著一手,媽媽眼睛裡噙著淚一直說,你要好好的,照顧好自己。弟弟說,姐姐,還沒走呢我就開始想你了。常叔叔也鄭重說:好好工作。
站台上的汽笛聲一聲聲的催著旅客們上車出發,滿眼都是因送別而傷感的臉龐。謝喬往媽媽的兜里塞了兩千塊,那是以前她打工時辛苦攢下的,是gān淨錢,可媽媽說什麼也不要:“喬喬,北京是個大都市,出門什麼都得花錢,這你留著,給自己買幾身好衣服,上班了就好好的打扮自己,借的錢媽媽會想辦法慢慢還,你自己一個人在這裡,不要老是吃泡麵,沒營養…”說著就又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