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情绪、她的意志也随着这火光一起,点燃了这江河一般的每一粒萤火。
“……”
画面猛地一黑。
紧接着,光影变幻,苏和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了一间充斥着无数闪动影像的小房间里,一幕幕的场景接踵而来,打碎玻璃冲到她的面前——
头顶是深黑色的天幕,纯粹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仿佛带着丝绒质感般的黑暗里,她似乎躺在一块平坦而冰冷的石板上,周身萦绕着一层蒙蒙的微光,星球灰白色的影子飘荡其间,轮廓闪着莹莹的绿光,像是一枚枚大小不一的泡泡一样悠悠地旋转着。
苏和疑惑而迷茫地抬起手,可映入眼帘的却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手,而是一条银白的、镰刀般的肢体。
面前的光影被她的举动搅散了,苏和看见了破碎的泡泡后长长、长长的样式奇异的灰绿色阶梯,蜿蜒着,悬在空中地向下延伸,像一条不见头颅的黑色长虫。
台阶像骨片,中间相连的部分则像是白色的脊柱。
“沙沙、沙沙……”
是坚硬的足肢划过光秃秃地面的声响。苏和转过头,看见一面红棕色的、满布着短细绒毛的虫脸。
它从一旁灰色的树干上垂吊下来,尖交的口器“咔吱、咔吱”地律动着,发出急促的频率。
“母亲,您是否——”
画面暗了下去。
再一次亮起时,苏和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在一处洞穴,或者说是地窟里。头顶极高处有微弱的、裂隙状的白光,周围是层叠的、曲折的四壁,四下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湿润而温暖的特殊腥气。
而在那些高高的、层叠的曲折的洞壁上,从高到低铺着的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一颗颗的软硬皆有的各色的“卵”。
有的垂在蛛丝般的白色团网里,有的挨挨挤挤地裹在浓稠的黏液里,有的整齐地躺在一盘盘蜂巢般的网格里……
扁的,圆的,软壳的,透明的,淡红色、深红色、红褐色、斑点的——苏和能闻见成千上亿个的它们每一个的气味,听见里面每一颗卵膜里微弱跳动的生命脉搏。
她本能地感到恶心,又有一种由内而生的满足与欣喜。
苏和后退几步,忽然听见身后有声音在呼唤她。
“母亲。”
苏和回过头去。
面前昏暗的一切如同潮水冲刷般褪色、湮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天光下。一顶接一顶大小形状各异的金属色背脊,铺天盖地地汇聚成虫的海洋。一头头的虫族们匍倒在她的面前,前面的退去,后面的又涌上来,恭敬、秩序,如海浪一浪又一浪。
苏和看不到它们的面貌,每一头虫子都伏得很低,她坐在这里能看见的只有这些背部。数不清的、恭敬的背部。
画面又消失了。
四周又回到了那个头顶着漆黑天幕的石板上。
苏和在此时忽然惊醒般地意识到了,她看到的是二号的记忆之中的画面。
她想起来了,二号说过,共生后她们彼此的一切,包括记忆、想法都会逐渐地达到共享。但这还是苏和第一次看见二号的。
……这就是二号曾经生活的地方吗?
“攻击它!”
“把天上的那头铁东西给我击落下来!”
“杀死威胁巢穴的敌人!”
咆哮般的号令声像一道重锤击碎了一切的影像,苏和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发现自己真的正在咆哮着。
她正仰着头,口腔大张,尖锐的频率从喉咙里哨子般地喷发出来。
“轰隆隆——”
地面翻涌,数米粗的巨大绿根从沙土里钻了出来,其中一条殷勤地递到她的脚下。苏和跳了上去,被它轻轻地擎起,朝着狂风厉啸的高空送去。
巨蛾17-11和18-1展开了翅膀,紧伴在她的身侧。
一团透明的节肢上蹿下跳地围绕在她的脚边,苏和听见它在兴奋地尖叫。这头新生的17-38号虫族,迫不及待要为她撕碎猎物的喉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