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洛一離開時,拿到的不僅僅是尹暮雨關於這個案子的委託書,還有她口頭承諾未來三年的合作意向。
當然,接下來的合作只有交給沈童或者商業部來談。
走出尹氏,洛一順著鑲嵌玻璃的灰色牆體向上張望,這裡的天比波士頓的更加狹小。
艾陽站在旁邊,順著她的眼神向上張望,隨即收回,靜靜打量她,“在想什麼?”
她的眸色在昏黃的光線下變的淺淺的,如此淡漠的神情,艾陽總覺得是帶著濃稠的憂傷。
“如果曾經我不掙扎,或許今天會和她一樣吧,”眼神掃過高聳林立的樓宇,“坐擁權利巔峰,但卻沒了靈魂。”她淡淡的笑,那笑很是薄涼,沒有牽起絲毫溫度,連酒窩也是淺淺的。
她看了許久,轉身對艾陽道,“我們走吧。”
……
回來的路上,艾陽一直沉默。他什麼都沒有問,只是握著她的手很緊,很緊。
洛一蜷縮在他身邊,慢慢睡著了。
成長的歲月太長,回憶起的時光太短。那些遺留在記憶中的片段就這麼稀稀散散浮現在夢境中,分不清的過往。
洛一是五歲上學前班那年,才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所謂的弟弟。那一年洛野三歲。從小在姥爺姥姥家長大的洛一來到爸媽所在的城市,一切都是那樣陌生。她像個客人一樣坐在沙發上看著許久不見的媽媽在廚房忙前忙後,爸爸在一邊打下手。兩個人都顧不上和她講話,只有客廳里騎著木馬的洛野一邊搖晃一邊舉著胖胖的小手,軟糯糯地叫:“姐姐,姐姐!”她看著洛野胖乎乎的臉鼻涕拉差,一下子就笑了。
她還記得,夏日裡,她拉著洛野走在大馬路上,一人一支雪糕。洛一走在前,一口一口吃的香。洛野顛兒顛兒跟著,一隻手被她拉著,僅用一隻手舉著對於他來說太大的雪糕,看路的時候吃不了,不看路的時候又夠不著,走了半路雪糕化了一灘。洛一吃完回頭看,“你怎麼不吃啊,都化了。”洛野說不出話,小嘴拼命吸著流下來的汁。“我幫你。”於是,洛一握著他的手,將他的雪糕舔了一圈,雪糕不再化了,洛野沖她大大的笑,嘴邊還糊著一圈奶油白。
還有什麼呢,對,還有那句:“姐,你什麼時候回家?”高中那三年,住校的她每每接到電話都是以這句開頭。從糯糯的奶音,慢慢變成撕裂的低啞,洛一常笑:“你怎麼說話就跟鴨子叫似的。”
洛一不知道洛野從什麼時候開始覺得自己虧欠了姐姐,但其實,從小就一個人生活的她早已習慣這種鮮少被人記起的日子。倒是洛野不時的牽掛,給她平靜的生活增添了一抹欣喜。
然後,那一天,是深秋濃重的季節,她在高三複習的教室外,接到家裡的電話。沒有聽到那句熟悉的:“姐,你怎麼假期沒回來?”相反,電話里傳來的是一個女人哭啞的聲音:“心儀,你快回來,你弟他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