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土質越鬆軟,深色的土壤帶著水汽,如新翻過一般。轉個彎,幾位身著工裝頭戴鋼盔的工人出現在路上。他們手執鐵鏟,艱難地填補坑窪的土路。山崖陡峭無法利用機械,只得靠人力一點點修繕。
見兩人走來,工人停下工作,站到路邊,淺淺的汗水在陽光下晶瑩剔透。一個身材嬌小的女孩位列其中,灰濛濛的防塵鏡罩去半張臉,擋不住燦爛的笑顏。這種笑極具生命力,瞬間感染四周的人。
擦身而過間,洛一忍不住揮手,“Thank you so much, you guys are the best!”
“You’re welcome!”笑聲縈繞,散入深谷,帶起一陣迴響。
至Indian Garden,岩壁底端,已入沙漠,遇到的人越來越少,氣溫也越來越高。臨近中午,太陽的炙烤讓溫度陡然上升到四十度,只得靠不停喝水,用透濕的毛巾擦汗帶走熱量。谷底的植物只有仙人掌,時不時竄出的蜥蜴著實嚇人。
最後抵達Pleasau Point的人寥寥無幾。站在岩石上,踩科羅拉多河在腳下,舉目遠眺,谷澗狹長,與天地融合。壯麗的風景,要用汗水,勇氣與努力來換才不負此行。
再攀谷頂,比想像中更加艱難。和登山不同,初登時體力正豐盈,下山即使疲憊也相對容易。攀爬峽谷是完全相反,體力在下谷和遊玩間逐漸消耗,此刻再登懸崖峭壁,真真是要將所有意志都搭上。
好不容易撐到Three-Mile Resthouse,洛一再無力氣,抱緊支撐木棚的樹樁才不至於倒下。艾陽俯身替她揉著腿,輕聲細語鼓勵她繼續前行。
蓬里坐著四個美國女生,見她疲憊,讓出一席座位。洛一好生感激,將隨身帶的水果分給大家,女孩們你一言我一語攀談起來。
洛一得知她們凌晨四點就開始下谷,跨越科羅拉多河,觸碰潺潺河水,走過連接南北的吊橋,用一整天走完別人兩天的路。幾十公里,懸崖峭壁,被這四個清瘦的女孩踩在腳下,著實讓人震撼。
她們的笑,雲淡風輕,帶著幾分自豪。
告別洛一和艾陽,她們重新踏上征程,身後背著的國旗,迎風舞動,別樣神聖。
似乎這一路,生機勃勃的笑容無數次出現,堪薩斯夜中獨守收費站的小姐姐,拱門公園令人動容的夫妻,Monument Valley勇往直前的男人,Page小鎮奮力保存民族文化的印第安人,大峽谷勤勤懇懇的修路工人,此刻背著國旗默默前行的美國女生……遇見他們,輕易就能同內心的困頓握手言和,向曾經的苦難說聲再見,好像活著成為一件極其幸福的事,無論身處何種境地,無論愛或被愛,無論前方崎嶇或平坦。
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土,洛一輕輕道,“親愛的,我想吃西瓜!”一甩頭,大步前行,留下滿眼悠遠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