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剛想隨他走,一陣急促又低沉的咳嗽聲從屏風內傳來。
他猛然頓足,全心聽著內殿的聲音。
咳嗽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刻意壓制著。伴隨著咳嗽聲一起的,還有一陣有規律的輕微拍打聲。
縱他看不見,也能猜到,此時定然是徐成在輕輕順著他的脊背。
秦執年微微側目,把視線從屏風轉到無羈臉上。
他那雙漆眸,此刻浸滿了氤氳的水汽。
秦執年想起他們兩個的血緣關係,神色晦暗。
或許,瞞著他身世這件事情,本身就是錯的。若是等陛下故去,無羈再知曉自己的身世,那時他心中定然有悔。
可這是陛下的決定,他並無權干涉。
秦執年再次嘆了口氣,又攥緊了他的手腕,說:「走吧,陛下定是不想讓咱們看見他虛弱的模樣。」
無羈點點頭,跟上老師的腳步。
可他的視線,卻一直盯著屏風那處。
秦執年將他的反應看在眼裡,心裡隱隱升起一股衝動。
他一生忠義,從未做過有悖於君王的事情。
可這一次,他想把無羈的身世告訴他。
無羈這一生實在孤苦,自小沒了雙親不說,就連救下他的那位溫姑娘也神秘失蹤,久尋不到蹤跡。
而陛下,是那渾小子僅餘的至親了。
想到這裡,秦執年又想起午膳前徐成說起的北安王妃。
之前,他久尋她不到,便以為她死了。卻沒想到隔了這麼多年,依舊能聽到她尚在人世的消息。
如此,這渾小子便有親姑姑了。
可縱使如此,她怕是也不能抵過陛下在無羈心裡的分量。
這般想著,秦執年心裡的那個念頭更盛了。
他閉上眼睛,暗自垂禱,乞求陛下日後得知,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
內殿,霍循又一次咳出了血。
他拼了命壓制著咳聲,指甲都嵌入了掌心,血漬斑斑。
全程,徐成沒有說一句話,也沒問陛下為什麼要如此忍耐,只默默紅著眼睛。
在他咳嗽時順著他的脊背,咳出血後仔細清理他唇上的血漬,用完藥後,他又悉心將霍循掌中的傷口包紮好。
他明白。
他全都明白的。
這世上,陛下就只剩下小先生一個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