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鄭葉秋氣急敗壞大吼起來,「鄭老二你個王八蛋!」
「我王八蛋,那你就是小王八蛋。」鄭恩之冷笑一聲,把空掉的水桶扣在鄭葉秋頭上,稍微用力按了兩下,按緊了。然後像劉女士關鄭恩之一樣,扯著鄭葉秋的衣領,把他關進洗手間。
他終於鼓起勇氣做了想做很久的事。
從鄭葉秋出生起,鄭恩之處處被他壓一頭,做什麼都要讓著他。三塊糖,一塊給大哥,剩下兩塊都得給鄭葉秋。大哥不在家,三塊都得給鄭葉秋。
家裡所有人都「鄭老二」「老二」地稱呼鄭恩之,不過劉女士生氣發火的時候會喊他大名,一字一頓以表達怒氣。老鄭會在一旁冷淡地說:「那誰,跟你媽道歉。」
鄭恩之早早猜到結局,無非是當著所有人面被臭罵一頓,趕出家門,再晃去兼職的畫室睡覺。
畫室地板硬,晚上都會斷電,冬冷夏熱,根本睡不好。
鄭恩之無所謂,在畫室和在客廳梆硬的沙發睡沒什麼分別,只要不讓他花錢,睡哪兒都行。
現在鄭恩之終於不用再對那一家四口忍氣吞聲,可以理直氣壯做出反抗。
他有家了。
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家。
雖是老舊小的學區二手房,但原主人是一位十分講究的老教師,房子被她打理收拾得還算不錯,她貼心詢問鄭恩之,要不要給他留下一些家具。付完首付只剩下一百塊的鄭恩之果斷拒絕,要她東西全部搬走,一個都不留。
鄭恩之很執拗,即便這一百塊可能不夠買一張床,他也不想這個房子裡再有其他人不要的東西。
劉女士和老鄭在鋼廠上班,大哥鄭天陽在首都一家國企就職,此時家裡只有他和念小學的小弟鄭葉秋。
洗手間裡鄭葉秋的嚎叫咒罵聲不斷,鄭恩之選擇性耳聾,自顧自攤開行李箱收拾東西。
鄭恩之掃了眼鄭葉秋房間的衣櫃,角落裡皺巴巴堆著的幾件衣服里,沒有一件衣服是屬於他自己的。不是大哥穿不下的,就是堂哥不要的,甚至還有劉女士單位發的劣質外套和短袖,上頭印著XX鋼廠四個字。
她拿回來時炫耀似的跟鄭恩之說:「特地報了大碼給你要的。」
當時單純無知的鄭恩之抱著那件嶄新的帶著吊牌的衣服開心了好久。
鄭恩之揉揉眼睛,垂頭呆站著。
半晌,他把那個大哥淘汰下來的壞掉兩個輪子的行李箱塞回床底,站起來,沾滿灰塵的手指揉捻兩下,轉頭去廚房洗手池洗手,洗好把顏料盒和以前畫的畫打包收拾到一個袋子裡,背起丟在沙發上的書包,抱著畫架,徑直朝大門走去。
「咔噠」一聲,門徹底關上,鄭老二也被關在那扇門裡。
鄭恩之在烈日下走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回到家。他的早飯被鄭葉秋吃掉,肚子很餓,腦袋很暈。他燒了壺熱水泡麵,等面的時候在購物軟體上花八十買了張行軍床。
只有二十了,離下個月發工資還有二十天,鄭恩之想著吃完面,下午再去麵店買些掛麵。
這房子沒空調,天又熱又悶,鄭恩之打開窗戶通風。這會兒快到飯點了,家家戶戶都在做中飯,一股飯香味卷在風裡飄到家裡來。一聞就是燉的排骨,很濃郁的肉香。
上個月劉女士燉了排骨,鄭恩之為了攢錢買房子,平時省吃儉用,挺久沒吃肉了,吃飯時思來想去,還是沒忍住夾了塊肉少的骨擱到碗裡。
劉女士剜了他一眼,捏著排骨的碗沿往她和鄭葉秋那兒拉,溫溫柔柔地對鄭葉秋說:「秋寶多吃點,好長得跟你大哥一樣高。」說著往鄭葉秋碗裡夾了好幾塊肥瘦相間帶脆骨的肋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