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的過程中,翻出來鄭恩之那件穿得長出超大洞洞的舊T恤,嚴時想要丟掉,鄭恩之捨不得。嚴時替他做出「斷舍離」,他先詢問鄭恩之的意見,說他打算洗乾淨系成團拿給饅頭做磨牙玩具。
鄭恩之經過一陣子的思想鬥爭,最後點了頭。
但還沒過十分鐘,鄭恩之就鬱郁地看著被饅頭抱在嘴巴前邊咬的舊T恤,有點傷心。
嚴時決定給鄭恩之倒一些心靈雞湯:「它在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你。」
但貌似沒什麼用。
鄭恩之不捨得丟東西這個毛病從小學就開始了,劉女士經常嫌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多,從不經過他同意就把她眼裡的「垃圾」丟掉。鄭恩之才開始把對他來說比較重要的東西放在書包里背著,隨身攜帶,這樣,他的「寶貝們」就不會平白無故失蹤。
鄭恩之坐在擦得乾乾淨淨的地板上,和嚴時講這件T恤是從哪裡來。
在一個集會上,鄭恩之拎著很重的東西,故意和劉女士走丟,站在一個地攤的左側看疊得整整齊齊放在鋪著的塑料紙上的衣服。
另一頭有一個紙板寫著五元一件。
鄭恩之站累了,把東西擱在不礙事的地方,蹲了下來。
他低頭看著被勒出很深紅痕的掌心,捏了兩下,視線落在了面前的衣服上。
他很想要一件新衣服。但他只有兩塊錢,是老鄭給他的,讓他趕集的時候買點自己想吃的。
攤主是個老奶奶,她問鄭恩之想要哪一件,鄭恩之搖頭,說:「我不要,就看看。」
老奶奶說:「你的眼睛告訴我你很想要。」
鄭恩之頭低得更深,時不時扭頭朝兩邊看,視線怎麼都不會落在那堆衣服上。
這樣她看不出來的。
左看右看,太陽落了下來。鄭恩之知道劉女士不會找他,但回家要挨一頓罵。
天色漸暗,鄭恩之捏了捏蹲麻的腿,準備回家了。
老奶奶喊住他,隨手拿起一件衣服丟給他:「送你的,回家吧!」
鄭恩之接住衣服,眼睛亮亮地看著老奶奶,很快他便把衣服原封不動放了回去。
老奶奶又說:「這個袖子有點歪,碼數大,賣不出去。便宜賣給你。」
他打量著那件衣服,袖子的確是歪的。他摸著褲子口袋裡的兩個鋼鏰,攥在手心裡,硌得有點兒疼。
「奶奶,幾塊錢?」
老奶奶看他一眼,說:「一塊錢。」
鄭恩之猶豫了會兒,說:「真的嗎?」
老太太氣呼呼的:「不要拉倒!」
鄭恩之趕忙把兩個硬幣放到老奶奶手裡,朝她說了謝謝,鞠了個躬,喜滋滋地抱著新衣服,拎著沉得勒手的袋子跑回家。
那天的鄭恩之挨罵都不覺得難過,他很開心,是沒有人穿過,沒有印著「xx鋼廠」圖案的新衣服。
「它陪伴我很久,我知道不能再穿,只是有一點捨不得。」鄭恩之抱住嚴時,臉埋在他肩膀,「就像和朋友道別,也想要多說幾聲再見。」
嚴時拿臉蹭蹭他,輕輕拍著他的背說:「那就和它多說幾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