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嘆了口氣,今天的回憶依舊還是無法激起我的情緒波動。隨手拿起茶几上的《唐詩三百首》,裝成老爹每回讀詩的滑稽模樣,讀著順手翻到的詩。
「共工爭帝力窮秋,因此捐生觸不周。遂使世間多感客,至今哀怨水東流。」
「不周山,」,我念著這詩的名字,很小眾,又查了查百度,繼續學著老爹的行為朗讀道,「這句詩句中的『水東流』意味著人們對過去的悲傷和懷念,對逝去的事物和時光的無可挽回的遺憾。 」
山缺而不周,殘缺才會遺憾,無可挽回滋生悼念。我感到有些無聊,人這一生總也逃不出不周山,也罷,終歸我也不想活了。
死亡亦是匿跡,於不周之山。
話說回來,我得的這個這怪病學術上學名很長,我也記不住,只知道醫生護士們經常言簡意賅得稱呼為「活死症」。
起初我根本感受不到自己得病了,只是覺得自己得情緒開始變淡。看起來仿佛是老爹每天看的小說中不動聲色,海納百川的大人物那般沉穩,冷靜。
同理,那些出現在他葬禮的吃席上的七大舅八們也是這樣覺得的,「笑語這丫頭真厲害,一滴眼淚都沒掉,只不過可惜,要是個男孩那還了得。要我說,老華子當年就該…」
相反,那些參加在他葬禮的哭喪里的三大姑八大姨們卻是背後嘀咕著,「這丫頭真沒良心,一聲都沒哭,不過要我說,她真是個命好的,光保險賠了好多。你說當初誰知道…」
拜託,我都聽到了好嗎。你們聲音這麼大,我只是情緒變淡了,不是耳朵變聾了。當然,我現在的耳朵也確實是快聾了。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會喊我小寶兒,也只有著一個人會和我說,「小寶兒好好活下去。」
四年前我18歲,剛成年。那是我生日的第二天清晨,燒焦的糊味和尖銳的噪聲把我嚇得動彈不得。而與他相撞的大貨車卻飛快地呼嘯而去,消失在了蜿蜒向上的盤山公路間。
突如其來的撞擊使我腦袋嗡嗡作響,鮮血順著額頭流了下來,糊住了我的視線,眼前全是血色,我分不清這是自己的血還是老爹的血。
老爹在短暫的暈厥後清醒過來,滿臉鮮血的他用盡力氣把我拋出車外。而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和破爛車子一起滾下山去,雙腳卻好像被鋼釘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嘴巴也好像被膠水粘住,叫不出聲。
命運仿佛在那一瞬強行把他一生的悲苦成百倍千倍地映射在了我身上。我未曾滾下山去,可是卻寸骨皆碎,血肉模糊。
前幾天我還在任性與老爹吵架冷戰,我從未想過從此刻直到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永遠地失去了他。
本該死掉的人是我,他將畢生的愛給了我,無論我如何用尖銳的話語刺向他,他都還是用血肉之軀包容我的寸寸匕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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