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那些婦人的聲音隨著風飄進我的耳朵,仿佛一把火燒盡了我的理智,老爹的告誡,禁與人發生衝突,低調行事的家規被燒得一乾二淨。年少輕狂,我衝過去就與那些婦人們揪扯廝打成一團。
「我看你這長嘴壺裡是灌了馬尿,又熏又臭。」我只恨自己年幼,稚嫩的聲音顯得罵人的話少了幾分威懾力。
被精心呵護又時刻督促鍛鍊的我不出一會便將那三兩個婦人打得地上哎喲哎喲地打滾,尤其是說盡壞話的張太婆。儘管我也是滿身狼狽,出門前老爹給我加上的小花發卡此時也不知所蹤。
「你們再敢說那些莫須有的渾話,小心我揍你們下不了床。」我張牙舞爪地揮著拳頭,惡狠狠地盯著地上痛苦呻吟的張太婆。她是村長的老婆,不過我可不怕她。
「你給我等著」張太婆滿臉的溝壑皺在一起,滑稽又恐怖,「我說得可不是什麼莫須有,我侄子親眼看到老華和一個男人偷偷摸摸在村口見面,他親耳聽到他們說什麼『我們之間的情分多少年都不會變』、『我們有照片的,見不到也沒事』等等」
說到這,張太婆高高揚起滿臉橫肉的臉,鄙夷又倨傲地沖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我就說為啥老華家打光棍都多少年了,怎麼勸都不娶親,原來啊,哼。」她拖著長長地音調,陰陽怪氣,「原來是臭變態,喜歡男人,難怪要抱個野種回來,也不知道你這野種是誰的種,說不定還是那個男人外面的種哈哈哈哈」
我腦袋裡嗡嗡作響,亂成一團,這是我第一次聽到,平時都是她們斷章取義欲蓋彌彰的暗語,我根本想不到背後的流言竟然是這樣。
「你少在這胡說八道,我老爹有一兩個朋友有什麼問題。」我大聲打斷她的怪笑,雙手抱胸交叉著,「再說了,誰知道是不是你侄子胡謅的。」
「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你張太婆想把你那個嫁了三次都被夫家拋棄的妹妹塞進我家來。」我又繼續喋喋不休地反駁她,「我老爹眼光清明,看人准,你家那無賴我家可供不起。」
張太婆聽了也不氣惱,她睜著渾濁的眼珠直直望著我,「小丫頭,你不必和我這樣鬥嘴,贏了我這個老太婆有什麼用。這鄉里鄉外也不止我侄子一人看到了,也不止那一天有人看到你爹和男人是不是就一大清早躲躲藏藏私會。」
她見我還是不信,老神在在地笑著,「真是老倔驢帶大的小驢,我侄子還說他聽到什麼信物,是一塊鐵片。我看啊,什麼信物,定情信物唄。我呸,兩個男人,可是遭天譴的事,你爹這樣會帶來霉運倒霉一整個村子的!」
我聽著她說得有鼻子有眼,手腳一片冰涼,一言不發轉身就往家裡跑去。老爹有個鐵片我是知道的,那個鐵片就連我也沒見到過,被他時時刻刻貼身帶著,尤其不讓我碰到。
以前老爹還沒有承包那片地的時候,家裡太窮了,我偶然間在他洗澡時看到了鐵片,就拿起來看看能不能賣錢買吃的。被洗完澡出來的老爹看到,那是他這麼多年唯獨的兩回發怒之一,他那晚狠狠地罵我,無視我的嚎啕大哭,不停我的不斷解釋。
我太清楚那個鐵片對老爹的重要性和隱秘性了,所以張太婆說出鐵片的那一瞬間,我幾乎全信了她的話。
不會的,不會的,我邊跑邊抹著眼淚,安慰著自己,他們都聽錯了,說不定,說不定老爹有什麼別的秘密,老爹那樣宏偉的人,怎麼可能會是像電視裡播的那些不男不女的人一樣喜歡同性。
電視裡說了,男人喜歡男人,都會變成不男不女的人,還會染上那些可怕的疾病,那種不人不鬼,靠著嗎啡勉強止住疼痛,渾身潰爛流膿長滿痤瘡的樣子,我只看過一眼便被老爹搶過遙控器換了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