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姨笑著看著虛空,像是陷入了某種美好的回憶中,「那女人生下我後子宮有問題,不能在生了。他們將這個氣都撒在我的身上,非打即罵,餓上個幾天幾夜都是家常便飯。只有哥哥,每回都挺身擋在我的身前,每回都半夜偷偷給我塞他自己晚上不吃藏起來的饅頭。」
「哥哥是家裡的獨苗,他們也就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去了。甚至連我上學的機會,都是我哥在雨里跪了一整晚,發燒了才求來的。那段時間啊,哥哥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全世界。」
「可是,等我上了學,見到了更多的人和他們的爸媽,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愛女兒的父母,甚至還有獨生女這種我想都不敢想的家庭。我那會才知道,原來女孩子也要過生日,也可以收到洋娃娃,也可以吃一整個蛋糕。可是他們從來只給哥哥過生日,買蛋糕,送玩具賽車。」
「儘管哥哥總是會將第一口蛋糕讓給我,總是會把心愛的玩具賽車給我玩,可是那又有什麼用?!」 忽然華姨神情激動地喊道,「那又有什麼用?我想要的是洋娃娃,不是玩具賽車,我想要的是一整個蛋糕,不是第一口蛋糕。」
她哭著喊著,眼含淚水地繼續說道,「都說小孩子是天使。可是,天使和惡魔相輔相成,如同一杯硬幣的正反兩面。成年人的虛偽和惡毒至少還會掩飾一下,可是天使般的小孩子們卻皆是將厭惡,攀比赤裸裸地寫在了臉上。那些孩子們在他們的虛偽父母眼中都是天使,可繼承了父母本性之惡的孩子們,在我這,便成了無休止的孤立,嘲笑,戲弄與霸凌。」
「但是這些無休止經的欺負,家長與老師皆不會在意的不是嗎?」 她茫然地睜著淚眼,望向我問道,「這些幼兒園裡孩子們的小打小鬧,在他們成年人複雜成熟,高高在上的世界裡,幾乎不值一提,不是嗎?」
「所以我就想,是不是只要哥哥不見了,我就也和那些欺負我的獨生子女一樣了,與他們合群了?」 她歪著頭,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可是,哥哥他真的用盡了全身心在愛我保護我。他是我的哥哥啊,他是我的唯一的哥哥啊!」 她哭喊著淚流滿面,「我又怎麼捨得真的害他?」
「所以我就想作弄一下,就小小作弄一下。哥哥占據了他們全部的愛,我就小小作弄一下也沒什麼吧?」 她輕輕揮舞著手臂,聲音逐漸啞了下去,「於是那天早上下著暴雨,我卻給他的班主任打電話,我說我發高燒了,很嚴重,需要哥哥現在立刻馬上跑過來接我。」
「哥哥的小學離我的幼兒園很近,不到十分鐘的路程。我啊,那天便在幼兒園的門口,看著如同瀑布般的傾盆大雨,從白天下到黑夜,下到他們帶著警察趕到幼兒園門口,下到他們哭著下跪求警察找到哥哥。」
「我的哥哥,在趕來接我的這十分鐘路程里,被人販子拐跑了。」
華姨說到這,瞪著眼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我聽得震驚,甚至不知道我能開口說些什麼。
「後來,他們找了整整半年,放棄了希望。」 華姨忽然又開口,平靜地講述著,「在這半年裡,他們對我雖然不打不罵,但卻是不聞不問,就好像我是一個透明人一樣。無論我鬧出什麼動靜,摔碗砸門,大喊大叫,下跪求饒,他們都視而不見,當我不存在。」
「整整半年的精神折磨和對哥哥的內疚,幾乎將我折磨至崩潰。於是在那天,徹底精神崩潰的我拿著刀對著手腕,威脅他們,祈求他們,能不能,能不能就和我講一句話,就一句話,讓我知道自己是個真實存在的人。然而,他們卻依舊不理我,只在我快要割腕的那一瞬間,我爸衝上前來抓住了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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