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斯年一向清楚,荒島上的野玫瑰帶著致命的誘惑,可無人澆灌便會凋落。
當一株帶刺的野玫瑰悄然生長在心底最柔軟的荒島上時,骨刺穿透皮肉的那種痛楚時刻讓他清醒地認知到,它不該生長於此,也不屬於此,必須任其凋落。
可那痛楚又實在清晰得令人麻木,他禁不住放鬆警由它生長並心甘情願當那個澆灌的人,由此玫瑰紮根於此,難以凋落。
這種情愫讓他看起來像個異類,他把它掩埋起來,只有在黑夜中才敢放它出來喘息,到了白天,他依舊是夏余意的斯年哥哥,是夏余意的兄長。
他自認為該保持的距離一向把握得不錯,可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讓他清晰地感覺到任由玫瑰生長的副作用。
半年時間太長,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接受有半年見不到夏余意。
於是當除夕夜所有人齊聚一堂,都在為這個從軍校中傳來的好消息慶道時,圍得滿滿當當的長桌上有了兩個埋頭的腦袋。
穆斯年面無表情地給夏余意剃掉魚刺,然後將鯉魚肉放到他勺子裡,緊接著又拿了顆烤板栗,剝了皮放進他的碗中。
夏余意來者不拒,哥哥給他夾什麼他便吃什麼,默不作聲,全然將飯桌上的其他聲音置之度外。
對於穆斯年這般寵慣的行為,所有人都熟視無睹,畢竟兩人從小到大都是這般過來的,見得多了也便不覺得奇怪。再者,夏余意作為後輩中最小的一個,所有的哥哥姐姐都很疼他,自然所有人都覺著他小。
可今晚的夏余意讓人覺著反常,往年夏余意總是笑臉迎人,嘴跟抹了蜜似的會說好聽話,常逗得整桌人都在笑。今兒卻是反常,從上了桌到現在,統共說不過十句話,就連笑起來都顯得有些牽強。
對面的白伊瑾最先注意到,於是她起身勺了顆四喜丸子給他,「衣衣,多吃點。」
夏余意抬頭,揚起一絲笑意,「謝謝伊瑾姐,你也吃。」說著他便夾了只餃子給白伊瑾。
白伊瑾道了謝,便小口地咬了一口。白家是書香世家,儘管白伊瑾只比夏余意大一歲,但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大家閨秀,夏夫人最是欣賞她。
於是這麼一個小小的動作,夏夫人便馬上注意到,直夸:「伊瑾真是很有秀蘭的風範啊,不愧是書香小姐,這才一年不見就已經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
「小孩兒長得快嘛,看看衣衣、年年還有秦琛,不也一年一個樣兒!就連子華啊,一年見好幾次,每次一見我都覺得他長個不少呢!」白夫人笑吟吟看著這幫孩子,「真好,看著他們一個個健康長大就高興。」
夏老夫人也發了話:「秀蘭這話兒說得好啊,這就跟姆們當年看你們這群孩子長大是一樣的,那幫老傢伙要是能跟我一般有福氣看著你們如今還能聚到一塊兒啊,想必閉著眼都能笑醒嘍!」
接著一桌子的大人都笑得暢快,直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