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尼克爾森笑著重複,「我能繞著研究所跑十圈。」
「為什麼?」洛加一臉茫然。
窗外的光很亮,照的洛加睜不開眼,他挪了一下躲進了尼克爾森的模糊的影子裡。
尼克爾森伸手拉上了半邊的窗簾,俯身拿過洛加手中的滴管,扔進了玻璃瓶里:「太多了親愛的,你這一管子夠我用一個月的了。」
潤滑油漫出了關節窩,順著小腿流了下來,藍色暈開一大片,染髒了尼克爾森的白襪子。
「你看,」尼克爾森彎腰勾了勾襪子,「浪費了。」
尼克爾森的綠眼睛離著洛加不到一尺遠,洛加被那抹翠綠吸引,他怔了怔,尼克爾森說的每個字都在他耳朵里,可他卻連不成一個完整的句子。他的手還扶在尼克爾森的膝關節旁,尼克爾森勾襪子的時候,冰涼的手指碰到了洛加的手掌。
「弗萊爾先生,你在看什麼?」尼克爾森沒有起身,他眯起了眼,好整以暇的看著洛加,「你這個眼神好像不太對,這可不是一個孩子面對長者該有的眼神。」
洛加一下子回過神來,他猛地低下頭,蹲著後退一步,低頭的那一瞬他看見了尼克爾森被染藍的襪子,他鬆開手,接著又怯怯的抬起頭來,說了聲「抱歉」。
「沒關係,」尼克爾森動了動關節,擠出了更多的潤滑油來,他可真是壞的很,見著洛加慌亂不已,心頭竟然起了一絲雀躍,「弗萊爾先生,請你告訴我,你剛才為什麼像看著戀人一樣看著我?」
可真是憋壞了,尼克爾森一個人活了幾十年,除了那片梧桐林,別的地方他也不怎麼去,除了跟警衛室里的培休偶爾說說話,他一直是孤零零的。
「我沒有!」洛加矢口否認,緊接著磕絆起來,「我沒有,我沒有冒犯您的意思,真的很抱歉先生,我只是,我只覺得,覺得您的眼睛…很好看。」
他說著又抬起了頭,忍不住地看向那雙翠綠的眼眸,它們嵌在尼克爾森灰白的臉上,顯得格外靈動。或許靈動這個詞不太合適,但洛加找不出別的詞可以形容。
尼克爾森抬起腰,雙臂環胸,重新靠在窗台上,他說:「嗯?你喜歡我的眼睛?」
「嗯,」洛加點點頭,靦腆又大方地笑了出來,「我很喜歡。」
這下換成尼克爾森愣住了,灰亮的光撲在洛加臉上,將原本就沒什麼稜角的輪廓變得更加柔和,尼克爾森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樣仔細的看過一張人臉,這還是一張會說會笑的、鮮活的的人臉。
胸腔里的大齒輪倏然卡了一下,尼克爾森皺了皺眉,不再愣神。
「你喜歡啊…」他淺淺的笑了一下,接著他一手接在下頜骨邊上,抬起另一隻手猛地拍了下後腦,那顆翠綠的眼珠子應聲掉落在掌心,尼克爾森笑意加深,鼻樑旁邊的黑洞有些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