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容心还乱着,无暇顾及宁安侯,打完招呼后直奔曾经留宿的院落而去。
樊青很快得了消息,避开他爹偷溜着跑去找季容。
他一进门,就看见季容用折扇挡着脸在自闭。
“干嘛呢你?”
樊青推了推季容。
季容有气无力地挥手赶人:“一边儿去。”
折扇因为季容的动作不小心掉落在地,季容耷拉着眼皮看着樊青。
“嗯?”
樊青突然凑上前。
他看见好友的锁骨处有一红痕,初以为是蚊虫叮咬,可越看越不对劲,似乎是牙印。
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脑中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樊青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指向一处,瞳孔紧缩:“这这这这……这是什么?!”
季容顺着看过去,然后沉默了。
“什么意思?!”
樊青“蹭”地站起身,原地打了几个转,又停住。
恨铁不成钢般道:“这才几天,你和他那个啥了?!”
樊青是比季容和祁照玄年龄都小的,但许是从小就和季容混在一起玩的缘故,总有一种也看祁照玄年岁小的感觉。
虽说在江南时,他是撺掇过,但他只是说着玩。
谁知道……
谁知道这这这两人竟然真的……
季容:“……”
樊青思绪跑得太快,让季容有一种无从下手去解释的无力感。
但肯定不能放任樊青继续脑补了。
季容头疼地做了个止住的手势,道:“停。”
“别乱想,没有。”
樊青一脸不信。
季容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在没有那种的情况下锁骨这种对一个人来说隐秘的位置是如何出现一个牙印的。
旁边就是镜子,季容侧了侧身,镜子中映出了那个红痕。
就在衣领边上,隐秘又暧昧不止。
就像是精心挑选的位置,无声地向他人宣告主权,带着帝王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季容心中突然升起了些许疑虑。
像是刻意而为。
但他先前身在宫中,又能警告谁呢。
总不能是祁照玄预卜先知他会想出宫。
疑虑转瞬即逝,樊青在耳边叽叽喳喳,吵得不行。
季容本就烦,直接开口把樊青撵了出去。
夜幕将至,天幕中染上了青黑,丝丝缕缕的金黄光线最终落下,渐渐被黑暗替代。
季容翻来覆去,竟然睡不着了。
鼻尖没有那股熟悉的冷冽熏香,也没有安神香。
从亥时便上了床,结果硬生生熬到现在子时了都还未入寝。
季容面无表情地坐起来。
这才多久……
这才多久!!!
他竟然习惯了身边有人,竟然习惯了每日夜里有那股香味伴他入眠。
离了它,竟然还睡不着了。
窗外虫鸣依旧,偶尔来的风声吹过,带起了些许细碎的声响。
“公子?”
四月在外面小声唤道:“公子可是睡不着,是否要点个安神香?”
屋内渐渐溢满了香味,睡意迟迟涌上来,季容终于睡了过去。
清辉的月光照耀,将人影映在地上。
周遭静得可怕,一股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四月候在门外,死死低着头。
屋中人的呼吸逐渐绵长,眼前人才终于开口道:“退下吧。”
四月不敢犹豫,径直退下了。
从院前离开之前,四月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里面。
月光清寒,洒在了帝王身上,玄黑衣裳被浸得发白。
祁照玄立在檐下,月光将影子拉的纤长,周身似裹着一层寒霜,令人生怯。
四月不敢多看,连忙离去了。
深夜万籁俱寂,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声音微弱,未曾惊扰房中熟睡之人。
祁照玄走至床边,垂眸凝视着榻上之人。
昏暗之中仅有几缕微光,月光恰巧落在了季容的脸上,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高挺精致,唇线柔和,肌肤透着瓷白的光泽。
相、父。
祁照玄的眼中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高估了自己。
仅仅分开几个时辰,思念便如巨浪般吞噬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理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却又只能死死克制,唯有见到他的相父时,才能缓解些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