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落下,文武百官一次低头躬身,鱼贯而入,正要行朝拜之礼时,目光一顿,却没看见陛下身影。
唯有一道身形清瘦,如寒竹般挺直的人,静立于御座之侧,略低一阶。
那人只单单一件素衣,周身却裹着慑人的冷意。
百官齐齐怔住,目光上移动,随后皆呼吸一滞。
那眉眼以及那周身清冷入骨的气场——那分明是早已传说死无全尸、被丢在不知哪个乱葬岗的前丞相季容!
死而复生?!
还是压根没死?!
殿中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无人胆敢出声,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人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在这诡异般的死寂之中,那道清冷的身影缓缓抬眸,目光冷淡地扫过阶下众臣,嗓音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陛下龙体欠安,今日朝事,由我暂代。”
活的、在说话的、季容。
众臣:“……”
眉目间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周身那股冷冽沉静的气息,仿佛让他们再次回到了曾经这人还官居丞相、尚在朝中之时,尽管季容已离朝已久,但留下来的威慑依旧。
无论是那时或是现在,自始至终,他们都不自觉敛声屏息,不敢高声言语。
李有德想要事先准备的太医终究是没有用上,季容速度很快地将事情处理完,语速极快,让众臣没有时间去想东想西。
最后半个时辰便解决完了所有事情,而后便散朝了。
季容急着回乾清宫,说完后便丢下了这群云里雾里的臣子在太和殿。
“不太对吧……”有人嗫嚅道,“是我的错觉么,怎么越看越觉得,那位皇后与季相身形如此相似……”
没人说话,因为都是这般作想。
御史大夫怜悯地看着这群人,第一次觉得自己提前知道真相也有好处。
他叹了口气,道:“散了吧散了吧。”
少顷,御史大夫又面带笑容,和蔼微笑道:“诸位,睡个好觉。”
我看你们今日睡不睡的好,让你们先前一直蛐蛐我年纪大睡不着觉。
后面连续三日都依然是季容代理朝政,而不出御史大夫所料,群臣除了他和宁安侯,其余人眼底都挂上了青黑的眼圈,各个都萎靡不振,没精打采。
季容死而复生,还是压根没死,或是其他什么……
还有为何季容出现在此,身形与那位样貌不知、身世不详的皇后如此相像究竟是巧合还是什么……
种种疑问在群臣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但没有人可以给他们解答。
直至第四日快要散朝之际。
陛下身边的大太监李有德突然捧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封季容为一字并肩王,位于诸王之上,与天子并肩,不臣不拜,掌内外宫禁,与帝同权同尊,钦此——”
不臣不拜,掌内外宫禁,与帝同权同尊。
这和直接说季相就是那个名不见盛传的皇后有什么区别?!
浩荡的声音回荡在殿中,随着最后一声落下,底下一阵吸气声。
可没人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退朝!”
朱门即开,众臣还未从方才的圣旨中回过神来,仍旧恍恍惚惚,此时却又看见了立于殿外的帝王本尊。
众臣已经被惊得忘记了行礼,双眼无神地看着帝王将季接过,十指相扣,看也不看他们这群半死不活的人一眼,转身便走。
甚至不苟言笑的帝王脸上还带着浅浅笑意,专注地看着季相一人。
众臣:“……”
冲击太多,看到这一幕竟已经有些麻木了。
今日暖阳,微风徐徐。
祁照玄牵着季容,两人向前而行。
群臣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去,两人并肩而行,头挨得很近,似乎在说着什么话,衣袖下指尖相扣,向远方而去。
背影一修长一清雅,气度相宜。
倒……竟是如此相配。
……
“那猫又抓了朕。”
“都和你说了,别老是欺负萝卜,你不去招惹它,它也不会讨厌你。”
“……”
“听见没?”
“哦。”
“……你太敷衍了,算了,不管你俩了。”
暖阳透过树荫落在他们肩头,碎金般的光影在两人身上不断晃动,他们步调一致,缓缓同行。
掌心紧紧相握,暖意从相触的肌肤传至心底,微风卷起季容鬓间的碎发,幽幽淡香绕至祁照玄鼻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