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森突然笑起来:“周家真的手眼通天,把这件事查得底都掉了。听说,你那晚对瘸子表白了?周津塬来过病房一次,待了十分钟,脸色很难看地走了。”看着她脸色,识趣地止住这话题,“你可能不太想知道周津塬最近在忙什么?”
赵想容说:“你自信点,把‘可能’去掉。”她和二哥的关系很好,但好像确实又没有那么亲密,只说,“嘿,你媳妇怎么样?”
“挺好,”赵立森说,“挺好,他们也都很好。”
赵想容等他说点别的,但赵立森似乎思绪飘开了很久。她有点不耐烦,说:“你待会是不是有其他公事要忙?”
赵立森点点头:“对,待会开会。”又说,“我以后回国长住,我们兄妹之间总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赵想容用指甲敲敲屏幕的摄像头:“那你要等很久了,我不着急回国。”
香榭大道和蒙田大道上分布的大部分奢侈品牌店铺,在每晚七点钟声敲醒前,都像永远不会停止燃烧和发亮的烛芯,吸引着全世界的游客像飞蝶般地扑进去。
赵想容在巴黎除了买了两件昂贵的泳衣,一直很节制地购物。当初从国内拉来一箱的衣服,除了墨镜和内衣,没有一件是纯粹的黑白灰。
她早就开始上班。
杂志社总部离爱丽舍宫不远。
这片黄金区域在萨纳河北岸独一无二,ELLE和GQ也集中在这里办公。杂志社在哪里都一个德行,大屏的苹果电脑,到处是别针,订书机和彩色铅笔,墙角处永远散落一个在清洁阿姨收拾前永远没人肯屈尊捡起来的塑料衣架。走廊人来人往,每个人打扮极其时髦且脸色极其臭,空气里永远弥漫着咖啡味和香水味,以及再浓厚的咖啡味香水味都遮盖不住的打印机和衣料味道。
唯一不同的,法国的高级编辑不会狐假虎威地穿高跟鞋。
参观办公室旧刊第一天,赵想容发现她和一个同样来自第三世界国家交流的越南时尚女编辑撞衫:都穿着同一件粉色的OscardelaRenta的西装——对方身高不够,size比她小一号,皮肤光滑得像榛子,画着西方人很认可的烟熏妆吊眼眼影,大红唇,戴着Chanel的发箍,像一个刚从夏威夷飞来度假的小公主。
再一开口,两人还都说着一口熟悉且标准的工地英语。
到了下午,更傲慢且更刻薄的法国编辑们就称呼她们,“把所有礼品都挂在身上的圣诞树”。
和赵想容同来交流的中国编辑很快入乡随俗,换上了海魂衫和平底鞋,伪装成巴黎人。
赵想容嗤之以鼻,觉得这是穷留学生的做法。她反其道而行,将“豪华圣诞树”这个人设加强又丰满地立住,买了同款不同色的高级西装,将一身招摇的西装穿了两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