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许久没见,聊的多是家中近况。
老高同志最近忙于工厂扩建,成天不着家,前些日子突发胰腺炎住院两周,瘦了十斤。许文悦每天三点一线,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好母亲、好儿媳和好领导。
老人们自年后一直待在羊城,正嚷着要回老家。马克思吃嘛嘛香,可惜头顶秃了一小块。高恺乐放大照片,“你看,中年秃顶发福老登。”
“不准这么说它。”许颜翻了个白眼,快步走到副驾,又被座椅上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劝退,改去后座。
高恺乐屁颠颠关车门,“正好顺路接路遥,给你多争取二十分钟。加油。”
许久没化妆,手艺生疏不少。外加高恺乐开车不老实,一会紧急刹车一会突然变道,连累许颜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眉毛太粗,像蜡笔小新。腮红过重,跟猴子屁股似的。
她边修容边嘱咐,“开车稳重点。”
“累不累啊?”
“不累,飞机上睡了。”
高恺乐晓得她又插科打诨,斜瞟后视镜,“我问你大费周章累不累。老人家说就说呗,又不会真拿你怎么样。”
许颜正调整假发位置,手动蓬松发尾。镜子里的她,肤色较往常黑了点,好在红润健康。卷发披肩,衬得人格外温婉娴熟。妆容清雅,最讨老人家喜欢。
她抹上素雅的豆沙色口红,“半小时换头,换两小时耳根清静,这笔账挺划算。”
“切,真心替你累得慌。”
“化妆不累,听唠叨才累。”
前者费时间,后者耗心力。既然如此,不如自行规避槽点,少听一句算一句。
“随便吧,你开心就好。”
高恺乐打心眼认定她吃饱了撑的。老人家多好糊弄,嘴甜装装乖孙子,嬉皮笑脸逗逗便过去了。当初爷爷反对他和王路瑶过早谈婚论嫁,现在不也抗争成功了?
许颜抿张嘴唇均匀唇色,没法解释姓高和不姓高的微妙差别,小拇指勾抹多余的口红,“一年见不了几面,哄他们开心应该的。”
“所以找假男朋友?花了多少钱?”高恺乐忍不住戳穿,“真有你的。”
许颜陡然掀起睫羽,瞪着后视镜。对方诈出实情,嗷嗷叫唤:“靠!果然被我猜中了!”
高恺乐难掩得意,掰起指头列证据:
“1.游哥上次跟老妈视频时,我在旁边坐着的。有一说一,基本没破绽。但他居然不知道你本名是许颜!我天,大意了吧?不过你放心,妈没我的道行,听不出来。”
“2.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恋爱,更不可能异国恋。”
“3.最最重要的,你不喜欢这款。”
许颜没好气地反问:“哪款?”
高恺乐抚着下巴,故作高深:“说不清楚。反正长相和气质都不符合。你喜欢那种白白净净,自视清高,最好有点狗眼看人低的...”眼瞧许颜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急忙收尾:“嘿嘿,我不说了。”
许颜本也没打算瞒着他,一五一十告知实情,柔声敲打:“知道怎么做吧?”
高恺乐急得扯领口扇风:“不是,有这必要吗?”
“有。至少未来一年不用应付相亲。顶多打俩电话演戏。”
“直说不想谈恋爱又怎样?”
高恺乐是早恋分子,共情不了单身人士的无奈,自小听见最多的便是:“胡闹”“注意安全”“尊重女生”“别闹出人命”。
“你闭紧嘴,我心里有数。”
“有数个屁!接下来不得催婚?”
“你反正快结婚了,之后我失恋,暂时不想谈感情。”
“嘿,算盘打得挺响。那位哥也愿意陪你闹?”
“嗯。”
“哥们人还挺好。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许颜斩钉截铁:“不会。”
高恺乐默默替未曾谋面的假姐夫捏把汗,暗笑不管这家伙出于什么目的,多半逃不过心碎的命运。不过...万一假戏真做?起码姐姐现在绕出姓章的怪圈,算可喜可贺的大进步!
那时他年纪很小,对章扬的模糊印象便是这人爱拿汽车模型当糖衣炮弹,打发他去角落待着。之后这家伙杳无音讯,惹得姐姐曾经以泪洗面。想到这,他拳头又硬了,“除了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揍死他!”
“…你有病吧?!”
王路瑶的到来打断了姐弟俩的谈话。她率先走到副驾,抱起那束马耳他,接着打开后座车门,笑脸盈盈:“姐,送你啦~”
“谢谢,很好看。”
“我陪姐坐后面。”王路瑶提起裙摆,侧身弯腰贴到许颜身侧,“累不累?”
许颜往里挪出些位置,“不累。”
“我可累坏了。”王路瑶说话间捶捶小手臂,噘起嘴:“今天在图书馆赶作业,手都写酸了。刚还找外教练口语纠正发音。”
“学校选好没?”许颜其实挺喜欢未来弟媳,有点造作的可爱,夹杂不谙世事的天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