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思重,平时有一点事都会暗自掂量个无数遍,遇见难事更是瞬间没了胃口与活力,失眠的病根便是这个脾气种下的因果。
寻聿明微微颔首,敷衍地扯了扯嘴角。
庄奕愈发放心不下,伸手摸摸他的脸,柔声说:“没什么大事,就算有,难道你不信我能处理好吗?”
“我信啊。”寻聿明深吸一口气,抖擞起精神冲他微笑:“路上小心点,要是事情忙就别急着回来了。我晚上陪外公吃顿饭,自己打车回就行,反正这儿离咱家也不远。”
“那不行,你现在不能单独行动,忘了么?”他的生命威胁尚未解除,庄奕怎敢放他一个人在外面瞎晃悠,“你乖乖等着,我还得回来陪外公散步呢。”
“那我送你出去。”寻聿明站起身,与他一前一后走出房间,从楼梯口下去,穿过走廊,便是病房楼大门。
“行了,就送到这儿吧。”庄奕按住他右肩,将他转过身来与自己面对面,“又不是生离死别,怎么还依依不舍的?”
寻聿明低头不语,他当然依依不舍,他们现在刚刚和好,重归恋人身份,就像一对小别胜新婚的情侣,最是难舍难分,蜜里调油的时候。八年的空洞不是一天两天能补回来的,如今分开一刻都觉得难过。
“快走吧。”心里舍不得,却还要嘴硬,寻聿明口是心非地赶他,“再磨磨蹭蹭的,事情都耽误了。”
“乖乖的啊。”庄奕揉揉他脸蛋,笑了笑,转身朝大门口走去。
他身高腿长,一手抄着裤兜,一手拎着大衣,稍稍低着头行走在绿油油的草坪上,远处是一排看不分明的枫树,秋末冬初红得烟霞一般,整个场景宛若一幅油画。
寻聿明盯着庄奕的步伐,每向前走一步,便翻出灰褐色的一块皮鞋底。他走路不像自己规行矩步,反而带着些漫不经心的随意,个子那么高重心却放得很低,仿佛随时能一个箭步窜出去,异乎寻常的矫健。
庄奕走近车前,远远冲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迈进驾驶室,调转方向而去。
寻聿明凝望着汽车渐行渐远的影子,半晌,终于再也看不见。他心里空空落落的,拖沓着步子往回走,路过活动室时,听见小杨和人在里面聊天,又想起庄奕的话,也确实该给外公再找一个护工。
倒不是他不想,只是这事太难办。
外公和普通人不一样,很少有护工愿意照顾他。同样是做护理,放着照顾起来更轻松的人家不去,何必来疗养院受这份罪,宁可少赚些呢。
当初原先的护工嫌累提出辞职,一时又找不到新人来替,寻聿明那时远在明尼苏达州鞭长莫及,只能干着急。
幸亏安格斯有个中国朋友,这个朋友的朋友吃饭时认识了在米线馆端盘子的小杨,见他能吃苦、肯吃苦,便辗转介绍给了他。
寻聿明如今每个月倒有三分之二的工资进了小杨的口袋,还用安格斯朋友的人脉帮他落了户口,才换来这么一个牢靠的护工。
一想到这件事,寻聿明又忍不住心软,老师是对他不好,可这些年在生活上的照顾,也不是假的,感情这东西实难一笔勾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