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吶吶的點頭,便聽到那站著的人影慢慢道:「那就不娶。」
這聲音從逆光中傳來,帶著淺淺淡淡的溫煦,但其中的沉韌堅定卻讓百里詢愣在了當處。
他是百里家的獨子,雖是不用出入朝堂,但卻也要肩負起家族的榮辱,像這般全憑他心意而為他做的出決定不是沒有,但卻總也繞不過一些東西去。
像是家族,像是皇權,像是……使命。
明明只是相識不久的陌生人,但卻已經習慣在對方的容忍下愈加得寸進尺,不是沒看到那女子眼中淡淡的懷念和遺憾,卻還是裝作不知的每日前來,像她這樣的人還從來未曾有過,明明清冷無比,但卻願意為你投下溫暖的一瞥。
百里詢想,對她而言,他是不是不同的?
他還在怔怔的發愣,寧淵卻已經蹲了下來,茶色的眸子裡有一種淡淡的溫情,像是純釀了上百年的陳酒一般蘊著安定的色澤。少年定定的看著深紫的常服划過地上殘留的草屑,大紅的坎肩斜斜的披在她肩上,鮮艷的色澤搭在一起讓她呈現出一種與生俱來的張揚和倨傲,此時的寧淵像是剝離了那慵懶的神態,連眉眼都銳利起來。
她輕輕開口,神態卻極是認真:「如果你不願意,我們就不娶。」
坐著的孩子是她五百年前唯一的愧疚,護他安然幸福就好像融入骨子裡一般自然。
這是她唯一能和五百年前維繫起來的紐帶。
百里詢愣了半晌,像是想通了什麼突然揚眉輕笑了起來:「寧淵小姐,你這是在行父母之責?」
她說得這般的自然,就像是給自家孩子挑親事一樣,剛剛還沒察覺出來,但顯然這對話實在是太詭異了,尤其是對面的女子還一副理當如此的神色。
「恩。」寧願點點頭朝書房走去,聲音不緊不慢的隨後傳來,步履也比平常稍稍加快了一點:「那婉陽看著模樣好,但估計生養不行,我讓凡叔把京城貴女的名帖都給送上來,你進來好好挑挑,在皇帝賜婚前把人選給定下來。」
一句話不顯山露水,但卻讓清河那素來舉著千斤巨石也不會晃上一晃的手硬是把端著的茶水灑了一半。年俊還是站在角落裡,雖說身姿還是一樣的筆直,但卻呈現了僵硬之態。
百里詢眼裡滴溜溜轉的眼珠隨著那隱入房間的人影而沉寂了下來,隔了好半晌突然以一種比來時更敏捷的速度向園子外奔去,但顯然他沒有成功,從書房突然射出來的毛筆直直的立在了他腳邊,伴隨著的還有裡面那女子溫溫淡淡的聲音。
「進來。」
呃,請原諒,某些上位者總是喜歡有些小興趣的,譬如老當益壯的宣和帝,譬如我們沉寂了幾百年的寧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