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淵手中拿著的書一直沒有翻動,她定了定神,手自肩上順著髮絲緩緩拂下,黑色的挽袖顏色深沉,悠長的壓迫迎面而來。
封皓杵著的渾圓身板慢慢激動起來,他陡然睜大眼,無視了旁邊打著眼色的清河,眼底頭一次在寧淵面前帶了幾分神采:「姑姑。」
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張揚和濡沫,細細聽來,甚至夾著幾絲顫音。
寧淵交疊的手一頓,眼眸驟然一深,心底似是被這聲叫喚勾起了一分奇異的感覺來。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麼叫她的人還真是沒有,她抬起頭看向面前那雙亮晶晶的眸子,神情裡帶上了幾分暖意。
「過來。」她招了招手:「你會些什麼?」
她只是平常的問了一句,卻讓封皓剛剛還滿是神采的眼睛驟然熄了下來。
會些什麼?他垂著眉慢慢思索,以他的身份,一生富貴,就算什麼都不會也沒什麼打緊的,可這番被教導了無數次的話卻硬是沒辦法在這女子面前說出口。
洛家的人世代英勇,大寧上下無不知曉。往日他雖也喜歡翻看那些舊書戰事,可到底還是帶了幾分局外人的心情,此時站在洛家這一代的掌權人面前,他卻陡然覺得無地自容起來。
這種難堪要比別人笑他不配冠以皇姓來得更加沉重,祖母曾經對他說過,這一輩子不要去想著洛家,也不要想著去姓洛,因為那個世家是祖母一生的罪過。
「我……什麼都不會。」唯唯諾諾的低下頭,臉慢慢變得通紅,封皓難堪的朝寧淵瞟了兩眼道。
他這副樣子,上不得戰馬,握不住戟槍,除了溜遛鳥,賭賭錢還真是沒什麼擅長的。
什麼都不會?那昭言長公主到底也出身皇家,怎麼把一個孩子教成了這麼個模樣?
寧淵皺了皺眉,手裡拿著的書慢慢被吹開帶了幾分墨香,垂著頭的少年輕咦了一聲慢慢嘀咕道:「第三卷戰書。」
雖輕微但卻無比肯定,寧淵抬頭朝旁邊站著的封皓望去,眼慢慢挑了起來。
《戰書》由洛家歷代族人隨性寫成,多是戰場行軍布陣的真實事例,雖說不是什麼珍寶,可也一直被妥善保管著。這一本也是洛凡看她實在無聊才從書閣里找出來讓她解解悶的,就算是她也不能光憑封面就知道手上拿的是第幾卷,可封皓卻一眼就能分辨出……
「你讀過《戰書》?」寧淵把書合上,眼一勾帶了幾分深沉。
「恩,祖母不讓我學那些儒學,說是學了也沒什麼用,家裡請的老師也只是教著認了些字,我嫌那些太無聊,無事的時候就自己找了些書來看。」封皓扭著手,磕磕巴巴的開口,看向寧淵的眼底帶了幾分忐忑不安。
寧淵低眉一笑,洛家收藏的《戰書》豈是可以隨意找到的,這孩子應該花了不少心力去收集才對。
果然,聽到這話,一直站在旁邊臉色不怎麼好的洛凡也端正了神色,看向封皓的眼底多了幾分滿意和暖色。
「那你記得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