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是不會放任洛家重蹈十六年前的覆轍的,那樣的滅門之憾,一次足矣。」葉韓似是而非的答了一句,瞥了瞥老父似是懵懂的神色,問道:「爹,出了什麼事?」
葉老將軍嘆了口氣,停下了步子盯著葉韓道:「韓兒,當初種種早已時過境遷,你還是放不下嗎?他雖說不是個好叔父,但畢竟是個好皇帝。二十年兢兢業業,從不懈怠,你父親想要創造的乾坤盛世,他也一併做到了。若不是北汗皇子這次橫死邊疆,想必天佑至少還有二十年的太平日子。」
葉韓低下頭,扶住老將軍的手慢慢縮緊,隔了半晌才抬起頭,眼底黑沉沉的一片:「爹,我若是以德報怨,那……何以報德?他與我父王一母同胞,尚能如此狠毒,當初太子府一百餘口,除了我無一生還。這個仇,一定要報,我不僅要拿回屬於我的江山,還要親自帶他去父王墳前。我倒是要問問他,那把椅子,是不是真的比骨肉血親還要重要百倍?」
這句話早在二十年前就已蓋棺定論,若是真的看重親情,當初又怎會趕盡殺絕?宣德太子被秘密殺害於深宮之中,屍首難尋,到如今也只有著一個葉韓為他在京郊立的衣冠冢罷了。
這孩子自小長於嶺南,素來極重情誼,不比生活在皇宮裡的人冷血陰沉,這句詰問雖說有些多餘,但作為宣德太子唯一的遺脈,他也的確有這個資格。
葉老將軍靜靜的看著葉韓,擺了擺手道:「罷了,隨你,不過這天下百姓你一定要顧及到,戰亂一起,定會民不聊生。你父王愛民如子,定不會原意看到由你惹起戰亂的一日。」
葉韓神情一頓,遲疑的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問道:「爹,當初將我送到南疆的……到底是誰?您這些年一直避諱此事,如今既然重新提起,想必是有人開始查當年的事了吧?」
葉老將軍面上的神色一頓,被葉韓道破了也不惱,拍拍他的手道:「救你的人神通大的很,就算被查出來了也無事,天下也好,復仇也罷,臭小子,你自己決定。只是我倒想問一問,若有一日讓你在天下百姓和皇位之間擇其一,你待如何?」
葉韓看著老父神情鄭重,不知該如何回答。天下百姓乃父王心之所系,但皇城裡的皇位他也勢在必得,當下斂低了眉角低聲道:「爹,我會繼承父王的遺志,善待天下百姓。」
葉老將軍搖了搖頭,看著神情倔強的兒子,嘆了口氣朝竹林外走去。
在他身後,葉韓怔怔的凝視著葉老將軍慢慢走遠的步伐,眼底划過幾抹歉疚。葉老將軍一聲戎馬,守衛大寧邊疆,到如今,也只是希望他一生平安,放棄仇恨而已,可他偏偏卻無法選擇出身,從他知道自己身世的那一日開始,宣和帝不死,仇恨就永遠不會消逝。
狹窄的官道上飛馳過來幾匹駿馬,盪起一地灰塵,隔了半晌才看到那漫天的灰塵里隱隱踱過一匹小馬駒,雖說行的慢,但卻精神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