喋血戎馬數十年,到最後卻只換來父兄背叛欺騙的下場,像是記起了曾經的屈辱,宣和帝的聲音慢慢變得自嘲起來,他轉回頭靜靜的看著明顯有些錯愕的青年,眼底的怒意和憤懣和二十年前指責胞兄時一模一樣。
只是那時候,他那個溫和、厚道的兄長卻只是歉意的看著他,並不曾說出一句解釋。幾十年來,封祿一直在想,就算是當初他肯解釋一切,自己又是否能真正放下對皇位權勢的渴求,去應和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
葉韓有些愣神,就算是他這個從不知曉老一輩約定的人聽來都有些殘忍,更何況是切身體會之人。他一直以為宣和帝弒兄奪位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可不想當中竟有如此一段曲折……他記起自幼時便戴在身上的長命鎖里刻著的字,心底微微一沉,難道……那是封祿送的?
長安……若非至親血脈,又有誰敢為皇太孫取下這麼個俗氣的字,他說他戎馬半生,成了半個粗人,倒真是不假。
只是,長安……他當初親手系上的祝願,也全被他一手打破!想到父王母妃的橫死,葉韓將心底陡然升起的酸澀強壓下去,直直的望向宣和帝道:「就算如此,你既已奪了皇位,何不放過父王和太子府里的一干人,如此大動殺戮,就不怕報應嗎?」
「真是可笑,葉韓,皇位爭奪本就不死不休,若是朕放過了他,大寧朝堂何以安定,朕如何安坐皇位二十年?」
宣和帝說的光明磊落,倒讓葉韓一時無話可說,皇家爭鬥,的確……本就如此。
「洛老將軍既是你的恩師,當初你為何會對洛家打壓到那個地步?」葉韓長吸了一口氣,慢慢開口。洛家若非出了一個洛寧淵,恐怕早就敗落了。
宣和帝眼一眨,露出幾分年少人的氣憤來:「朕跟在那老頭子身邊數十年,奪位時他竟然還是幫了你父王,朕給他的子孫一些苦頭吃……又有何不可?」
洛家一向忠於皇室,當初的選擇也只是謹遵家風罷了,宣和帝就是知道如此,才只是在奪位後對洛氏一門進行打壓,而並非滅族。
「你就不想知道當初救你的究竟是誰?」宣和帝看葉韓半點不提當年的事,沉下聲問道。
「不想,既然那人一直未出現,我又何必叨擾?」況且若真如封祿所言,那人救他絕不僅僅因為他是太子遺孤,一定是為了先帝因他將皇位傳給父王的原因。
會這麼做的,而且能做到的……當今大寧,只有百里家。
百里正,這小子倒是知道不把你牽扯進來,想來是個知恩的。宣和帝明白葉韓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