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四隨著婉陽起身避到一邊,見寧淵面色淡然,止不住的可惜,陛下臨死之言看來仍是未讓其動容分毫,倏忽間,他垂頭低瞥,眼神一亮,那寬大的繡擺中握著長劍的手……卻分明在微微顫抖——即使,那握劍之人也許都未曾察覺。
安四頭一次感謝起三十年宮闈起伏歲月所鍛鍊出的觀察力來,他輕輕推了推婉陽,長舒一口氣拉著直愣愣的婉陽又退了幾步。
晨曦迎著威嚴的皇宮漸漸灑落,鍍上薄薄的鎏金色澤,紅衣常服的女子低垂下眉,手拖長劍一步步走過皇城,莊嚴宏大的皇宮仿似頃刻之間唯余那清越的劃劍聲響徹天地。
回過神來的婉陽拖著裙擺跟著朝外跑去,凌亂的腳步直直的停在青帝劍劍痕戛然而止的地方——朝陽門上,太和殿下。
沉寂皇城五百年的淵閣遙遙相對,婉陽眯著眼抬首一望,立時頓住。
紅衣素顏、清冷如畫的女子一步步走過五百年未曾有人闖過的回望橋,消失在橋頭深處。淵閣前是濃濃的陣法迷霧,她瞧不真切,卻恍惚有所明白。
皇城中留守的禁衛軍睜大眼看著瞬間不見的寧淵,呆愣著回不過神來。大寧諍言——皇城淵閣,非隱山中人,不得而入。
婉陽微微迴轉頭,話語裡帶著自己都難以察覺的恍惚,忽而成熟通透起來:「安公公,這就是父皇將大寧託付給洛寧淵的原因?」
安四回應聲『是』,跟著婉陽停在太和殿下,微微仰頭,渾濁的目光也似是染上了清明。
回望橋不過區區百米,寧淵一路行來卻覺得分外艱難,平緩深沉的純黑基石都恍似襲上了難以言喻的色澤。當年,她記得那人見她平日喜穿黑衣,還曾揶揄取笑過,如今想來,卻平添傷感。
但路再長也終究會有走完的時候,是以當寧淵抬眼看到淵閣前站著的藍袍青年時,一點也不例外。
當初封凌寒所做的一切都與隱山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宣和帝若是存心讓她入世,又怎會少得了司宣陽。
「山主。」司宣陽低頭執手行禮,見面前的女子眯眼不語,心中一凜走上前了兩步。
「說吧,為什麼封凌寒會認為我沒有死?隱山到底說了什麼?」
毫不客氣的聲音甚至夾著些許不耐,司宣陽面上不顯,心底暗喜,看來宣和帝做了這麼多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他還從未見過墨寧淵如此外露的情緒,當即肅聲回道:「山主可還記得山中靈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