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外間是何等的殺聲震天,血流成河,淵閣之中仍是平靜一如往昔,儘管……早已迎來了等待的人。
寧淵倚著玉棺緩緩側靠在一角,手一伸便摸到棺下寒冰中置放的酒罈,隨意撕開封條仰首便飲,香醇的酒香顧自飄散,點點酒痕自嘴邊滑下,沾濕衣襟,她卻猶自不知,突然撫掌漫聲大笑起來。
清朗自在,肆意灑脫,笑聲陣陣,響徹在淵閣中。
長笑漸止,寧淵運氣置於寒冰之上,不過片刻,存於淵閣之中的千年寒冰盡數融化,渺渺生煙。她站起身,手中酒罈順勢朝石門扔出,碰上石上突起,斷龍石應聲而起。
閣外塵光照耀,直直射向閣中玉棺,一時之間,仿似璀璨萬千。
寧淵拋下手中札記,轉身看向玉棺中之人,素眉盡染盛意。
「當初我便說過,不論你是為了什麼建下此處,我都會全了你的心愿,如今更好,你等我歸來,我送你歸去。」
一語說完,素手直推玉棺,鏗然之聲響起,塵封五百年的玉棺被重新開啟,閣中寒冰盡化,閣外陽光普照,如此之下,什麼都會煙消雲散。
寧淵看著玉棺中那人慢慢消失,終成點點灰煙,伸手輕攔,無悲無喜,指縫間的觸覺,輕微刺痛,可總該遠遠比不上五百年前那人相等之義。
無關一切,只是得人如此相待,便是大幸。世人皆知封凌寒得墨寧淵是為如此,可於墨寧淵而言,又何嘗不是大幸。
縱使……我不曾愛過你。寧淵不知若是當年她得知一切後會不會動心,只是如今隔世滄海,縱使悵惘嗟嘆,也只是徒增傷感。
錯過,便是錯過。棺內空空如也,浮生灰燼,寧淵眯著眼看向那本被她拋入玉棺的札記,突然斂著眉,一字一句慢慢道:「封凌寒,封祿倒是說的沒錯,這世上再也找不見比你更加愚笨的人。你以為把大寧這個爛攤子交給我,我就會替你好好掌管嗎?」
她眉色一轉,長袖盡挽,朝石門走去。
「只不過我從不欠人人情,瑞鴻既然守了這麼久,我總不該叫他心寒。你倒是好好給我記住……絕不是為了……」
話語未完,卻猛地頓住,斷龍石開啟的地方,深深淺淺的痕跡躍然其上。
來生我願化身石橋,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但求……此少女從橋上走過。
五百年已過,淵閣之外的回望橋仍是隱隱綽綽,望之見兮,寧淵微微晃神,那最後的一個『你』字卻怎麼都無法再從嘴中說出。
縱使她半生肆意妄為,卻從不曾想過會有一日至於如斯此境,無遮無掩,無可避退。
恍惚間,她微微迴轉頭,石桌之旁,似是看見——那人一身青衣,揚眉微笑,輕輕喚她:阿淵……別來無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