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身走下橋,隱沒在高低起伏的城巷裡。
夜色將盡,樓台未醒。
天下蒼蒼,不過一片霧雨空濛。
第3章 蕭凰(一)
琥珀居。
雨夜將盡,天邊微微泛白。
房檐和樹梢掛滿了雨珠。風一吹,滿院子的滴滴答答。
「黑姐兒,尿壺怎麼又不端?」東廂門一開,走出一四十多歲的濃妝婦人,還惺忪著睡眼,就大呼小叫起來。看這氣洶洶的架勢,顯然是琥珀居的鴇母。
她剛下石階,一眼看見老樹下橫著一具屍體,仔細一瞧正是黑姐,還沾著大片血跡。
這可把老鴇驚嚇不小,猛一聲尖叫出來。隨即想起正房還睡著客人,生怕驚動他們,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天不亮,吵什麼吵?」正房裡一客人半睡半醒的,不耐煩喊道。
「客官您歇著。我……我這摔了一跤,不礙事。」老鴇嘴上賠著禮,心想這黑姐不知是怎麼死的,但無論如何不能讓客人看見院子裡的死屍,否則今後的生意還怎麼做?想到這兒,老鴇哆嗦著手抬起屍體,艱難往柴房拖去。
「錢媽,給我備馬!」好巧不巧的,房裡那客人又喊了一聲。
老鴇一愣,匆忙答應:「好,好,來了。」
這時西廂門一開,走出兩個赤膊漢子。一個胖壯絡腮鬍,一個矮小黝黑,打著哈欠,要上茅房撒尿去。
這二人是兄弟倆,本是街上的混子,整日裡遊手好閒,惹是生非。為討口飯吃,便來這青樓當起了護院打手。
老鴇看見兄弟倆,眼前一亮:「大彪二彪,過來。」
二人不耐煩走來,看見死屍也嚇了一跳:「這……這是黑姐?怎麼死了?」
「馬備好了沒有?」正房傳來客人的催促。
「好了好了。」老鴇應付了一聲,匆忙吩咐兄弟倆:「誰曉得她遇上了什麼仇家。快拿個蓆子裹了,埋到南郊的亂葬崗去,路上莫讓人瞧見,別惹是非。」
大彪二彪滿心的不情願,只得找了張破席,把屍體一卷,一前一後抬出了琥珀居的大門。
「他媽的老虔婆,一大早就使喚人,還是這等晦氣事。」二人罵罵咧咧抬著屍體,全不知高牆上有一雙陰冷的目光,始終在盯著他們。
子夜壓低了銀狐面具,從匾後現出身來。
她早已在牆上蹲伏了幾個時辰,注視著琥珀居發生的一切。
打她下山以來,第一個要救的人就是她的生母——曾經的傻妞兒,現在的黑姐。
只有她知道,黑姐所面對的,並不是什麼尋常的奸邪強盜。
而是——厲鬼索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