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城,南市,十字街。
近午時分,天光正耀。青石路上,小商小鋪錯落雲集,人來人往攘攘熙熙,一派熱鬧景象。
子夜坐在高高的屋脊上,俯看這喧囂的長街。
從昨夜忙到現在,還挨了一記重傷,著實是疲憊不堪了。
從懷裡拿出一隻野山梨,還是樹林裡順手摘的。一口下去,滿腔酸澀。
她看到對面有家飯鋪,賣些米粥、饅頭、果子、醃菜之類的吃食。小掌柜從鍋里盛出一碗又一碗熱騰騰的白粥,平民百姓吃著再平常不過的煙火飯菜。
呆看了半天,也不知怎麼,心裡渴慕極了。
……好想吃那一碗白粥啊。
從小在桃谷長大,師尊又是玄門狐仙。平日裡除了勤修苦練,冷冰冰的別無意趣。
要說吃食,都是野蔬野味。還常常要她吸風飲露,辟穀修行,哪有一絲煙火氣可言。
如今,看人家吃一碗最低廉不過的白粥,卻也滿心艷羨。
怎奈身上一文錢也沒有。
師尊說了,市井不比山林,物各有主,偷盜更是大忌。
更何況,她和這三千世界的隔閡,又不僅僅是一文錢而已。
而她心心念念的,又豈止是一碗白粥呢?
正黯然愣神,左耳的桃鈴微微一陣悸動。子夜陡然警覺起來:「桃鈴一響,必是陰鬼之兆。這附近有人讓鬼魅纏上了?」
念頭剛落,便聽見馬蹄聲「得得」逼近。一藍袍漢子騎著高頭大馬,身後還追隨六七個小廝,毫無顧忌衝進人群。所過之處,人人驚呼閃躲,街道上塵土飛揚。
子夜分明感到桃鈴晃了一下,心下咬定:「就是他們了。」
馬蹄行處,蹭倒了道邊的餛飩扁擔,鍋里的熱湯灑翻一地。賣餛飩的是對兒爺孫倆,小孫子忿然道:「喂,你沒長——」不等說完,卻被爺爺一把捂住了嘴,訓斥道:「你沒長眼嗎?那可是朱家的管事!」
藍袍漢子聽見有人說他,勒住馬韁,回頭瞥了一眼。
爺爺一驚,慌忙拉孫兒退入人群,賠笑道:「擋了您老的路,山爺莫怪。」
原來這藍袍漢子名為寶山,多年前賣進朱家為奴。因他對上伶俐油滑,對下剛硬果斷,幫朱家化解了不少麻煩,深得家主賞識。於是升為管事,又賜姓為朱。
而今這朱家多人入仕,在漢京攀上了權貴,遂躍升為業城一頂一的大戶,連官府也要怕它三分。
如此一來,這朱寶山更是雞犬升天。但凡想求朱家蔭庇,都須找朱寶山預先打點。哄不好了,連朱家大門都進不去;萬一得罪了,只怕在業城永無立足之地。雖為家奴,卻能在這業城隻手遮天,人人都得喊他一聲「山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