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莫退,頭莫回。
……她守住了。
萬仞石壁之上,蕭凰緊抱著破了忌的子夜,險境逃生,久久難復平靜。
子夜乍一睜眼,淚雨收束不住,撲簌簌奪眶而出。
「你不要命了!」
死裡逃生的第一句話,卻是滿帶著哭腔的責罵。
她恨她……
恨她不該賭上性命,救自己這樣一條早已死過千萬遍的爛命!
反正自己有天譴咒在身,摔成肉泥了也能活轉,大不了多挨些痛楚罷了。
可蕭凰……她不成啊。
萬一沒承住下墮之勢,稍微退後半步,犯了陰陽交界的大忌,就是必死無疑。
為著自己,竟要犯上這麼大的兇險……
蠢女人。
我不值得呀!
我……不值得……
蕭凰莞爾一笑,仿佛適才的生死驚局,不過是拂過身肩的一抹雲煙。
「是你先不要命的。」
話聲暖融融的,溫柔到了極處。
子夜再也想不出,世上還有何等事物,能比這女人的眉宇更溫柔的。
「我……」
她咬住唇角,靠在蕭凰清瘦的肩頭。
「我不知那蜮鬼會說人話。我……我還以為你……」
一語未了,哽住了說不下去。淚水涔涔涌下,濡濕了黑金的衣裳。
蕭凰心裡絞得生疼,疼出了滾熱的腥甜。
「放心啦,我可不敢拖你的後腿。」她輕撫子夜的脊背,溫言裡帶了一絲嗔怒:「以後不准糟蹋自己的性命了。」
說著提起指尖,捋過少女的鬢角。
「……答應我。」
子夜心口像被狠狠燙到了。肩頭一聳,哭得更厲害了。
長這麼大,總覺著這具不死之身比糞土還要低賤。
管它活過十年八年,還是死過百遍千遍,統統都只是為了還債。
年少修煉時,師尊看見自己死了,都懶得回頭多望一眼。
等自己活轉過來,還要以功力太差為由,責罰自己上雪峰面壁,苦修個七天七夜。
至於芸芸世人……更不曉得自己是個什麼東西了。
這一輩子慘慘碌碌,死死生生,又有哪個會在乎呢?
可偏偏……
被這蠢女人在乎了。
她怎麼可以這樣!
一定是……
一定是又在圖謀不軌,故意說些甜言蜜語,來討我的好。
哼,我才不稀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