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麼?」雲點青捏了捏袖角。
花不二瞥了一眼綽約富麗的「貴妃娘娘」,嘴角笑意仍在,卻是淡淡的看不出一絲起伏。
雲點青明白,這位貴妃娘娘,她不大瞧得上。
她只好又展開另一幅畫軸,畫裡的紅顏風華尚輕,嬌媚勾人,只是細看其眼底,仍抹不去一絲初成的膽怯。原來是漢京的煙花巷裡,新捧出來的一位花魁。
水墨化入魂身,又化成小花魁的模樣。
「這個呢?」雲點青擺了擺半露的足踝。
花不二的目光依舊寡淡。
她自己生前也是極負盛名的花魁。再轉看別的花魁,難免有些乏味。
雲點青嘆了口氣。
看來,花姊姊今兒個是不喜歡新的了。
她丟掉兩幅新畫,又從成堆的舊畫裡選了一幅出來。
這一幅似是老相熟了,都還不及展開,已然有鬼火涌流上身。一霎時間,又全然改頭換面——
素衣青裳,正襟危坐。
柳葉眉,瑞鳳眼,墮馬髻,白玉簪。極是溫潤秀雅,又極是大氣雍容。
……夫人。
花不二的瞳仁赫然顫了顫。
第62章 入畫(三)
她不多言語,只將玉手一揚,半空里繪出星星點點的鬼火,流轉書房四角,幻化成一道墨白的屏風,兩排滿滿當當的書櫥,又在屏風後變出一台青龍木的桌案。
末了,她凝思一剎,又往那桌案上吹去幾絲鬼火,散落成一部《詩經》,一部《禮記》,一部《論語》,一部《左氏春秋》,幾些個雜書別集。待得桌案鋪滿了大半,又在上頭補了一絲鬼火,變成兩本對半翻開的《列女傳》。
場面做足了,花不二才抬起如絲的媚眼,笑吟吟凝望著屏風前的「夫人」。
雲點青挺直身子,揀起一部《列女傳》,含正了嗓音,帶著壓抑七分的慍怒,道出那一句她早已在花不二面前演過無數遍的「戲本」——
「花不二,你能不能規矩一點?」
花不二應聲一笑,已然深入戲中。
「規矩?」她邁開風情搖曳的步子,慢悠悠朝夫人走去,「我一直想請教夫人,何為規,又何為矩?這天地人間,又為何要有規矩?」
夫人看她靠近,呼吸微微一緊,不自禁退開兩步。
「規矩,方圓之至也。禮儀,人道之極也。」她的語氣格外嚴正,嚴正到有些刻意,「所謂禮儀,緣人情而制禮,依人性而作儀,所以節人慾,止紛爭,平僭亂是也。天地間有這規矩禮儀,方能總一四海,整齊萬民。」
「哦?」花不二伸出手去,撥了撥夫人手裡的書頁,「那我再問夫人,你遵的是什麼禮,講的又是什麼儀?」
「禮儀為紀,以正君臣,以篤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婦。」夫人將書一斂,生怕花不二碰上似的,又冷言道:「你既從良有歸,不比以往在煙花柳巷,怎連一點三從四德也不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