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確見過……」她不緊不慢說著,聲音卻是越來越虛弱。隨即艱難抬頭,將眸光轉向抽泣不止的溫苓——
「可我只告訴她一個人。」
奴兀倫的眼底炸出雷嗔電怒的火舌。
這該死的仙家……
又在搞些什麼陰謀詭計!
盛怒之下,她狠狠壓住刀刃,又深入皮肉寸許,切齒道:「少給我耍花樣!」
巳娘含笑偏頭,任由那彎刀深深嵌進自己的脖頸。一時間血涌如泉,身上黑紅相間的裙裳都浸了個透濕。
奴兀倫用力咬住牙根。
該死的仙家……
可真他娘的硬氣!
……哼,罷了。
反正她也是命不久矣,就算心存什麼陰謀詭計,眼下這副模樣,還能翻出什麼風浪來?
倘若真由著她這麼死了,斷了那狐仙弟子的線索,日後追查下去,只怕會繞更多的彎路。
到時候時辰誤得太久,又怎好向魔羅大人交代?
……
片刻間,奴兀倫的心念幾度反覆,終於是勉強撤開彎刀,朝小滿點了一下頭。
小滿將手一松,把溫苓推上前去。又旋開長劍,劍尖一挺,顫悠悠抵在她的背心處。
只要以人命作要挾,不怕那仙家敢打什麼歪主意。
「對……對不起……」看著面前重傷將死的巳娘,溫苓哭得魂兒都要斷了。
「孩子,別哭。」巳娘淡淡笑著,嗓音已是弱不可聞,「近一點兒……我告訴你。」
溫苓強忍著抽噎,往低處湊了一湊。
「再近點。」巳娘的氣息已是有進無出。
溫苓又臨近了些。
女人血跡斑斑的眉目,就在她一尺遠處。
……撲面而來的,是一身清苦的血腥氣,深處又透著綿延千年的深濃藥香。
巳娘動了動唇,又眨了一下眼睛。
她已經湊不出一絲氣力,親口與她說出那句「再近一點」。
溫苓心下哀極,又乖乖貼得更近了。
她的鼻尖,幾近要碰上她的臉頰了。
隨後……
巳娘什麼都沒有說。
她只是微微揚起面容——
將唇吻迎了上去。
……很輕淡,又很綿長。
似芙蓉葉上的最後一滴朝露,又似竹林間的最後一縷殘霞。
溫苓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怎麼也沒想到,她最後什麼也沒有交代,卻是這樣地……
輕輕柔柔,吻住了自己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