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凰和子夜互望一眼,都想起巳娘所說:「當年眾多前輩高手競相血戰,五大門派但無一人生還……不但如此,就連謝家無辜的男女老少,也在混亂的廝鬥中滿門傾覆,被殺了個精光。」
此前只覺著五大門派禍及無辜,行徑無恥得太也蹊蹺,卻實在不曾想道,這場血案的「罪魁禍首」,居然是那口神劍十四霜。
然而,若真說它是「罪魁禍首」,倒也有失偏頗。
要不是五大門派懷著爭鋒奪劍的慾念,追到那謝府里來,十四霜又怎會殺性大發,造成這場無妄血災?
可要不是這十四霜自身的邪性,又怎會讓五門眾人理智全失,當場全部活口毀於一旦?
……
這其間的血淚恩怨,委實是錯綜複雜,難以清斷。
靜默良久,子夜忽然發問了:「那麼大的謝家,當真沒留下一個活口麼?」
老僧低黯著眉目,轉了轉佛珠:「有。」
當我恢復神智的時候,那口十四霜,就攥在我的手心裡。
庭院裡,早已見不到一個活人,只是一片壓抑到極處的死寂。
屍首七倒八歪鋪了滿地,已經堆到膝蓋那樣高。
在我面前,是一簇簇原本純白不染的荼蘼花,此刻早被血雨淋了個透濕。觸目所見,儘是狼藉破碎的猩紅。
而我手中的那口十四霜……
正自挺得筆直,劍尖悠悠輕顫,指著那花叢底下,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謝家小女。
唉,那可憐的小姑娘啊……
就這麼親眼看著——
自己的父親,娘親,謝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大家子,原本是那樣的美滿和樂……
卻要在一群瘋子的爭搶廝殺中,一劍又一劍地……倒在這突如其來的血泊里。
那時間,我架著那口神劍,就這麼與她對峙著,意念一恍一惚的,凌亂至極。
我強迫自己清醒著思緒,拼命要壓下自己的手臂,決不能……決不能……刺向那可憐的幼女。
我看到,手中的十四霜隨著意念掙扎,時而迸出猙獰的血光,時而又黯淡下去,泛出一層柔和的清光。
閃爍不定的劍光里,映出那女孩兒稚氣的臉龐。眼眸中不覺間變了顏色,從原本乾乾淨淨的純善,到歇斯底里的恐懼,再到……再到……
深到極處的、無以復加的……
仇恨。
那一刻,我只怕意念再也壓制不住,索性拔出腰間的佩劍,狠狠斬斷了自己的右臂。
這一斬之下,十四霜終於離身而去,「鏜啷啷」跌落在磚地上,也散去了時隱時現的鋒芒。
而我因為自斷一臂,失血太多,一時支撐不住,很快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那小女孩已經不見了。
十四霜……也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