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撐住樹幹,咳出幾口殷紅的淤血。
眼下前路難測,人心惶惶,也不好妄斷情根。先這麼疏遠著蕭凰,等出去轉危為安了,再一刀兩斷也不遲。
子夜拭去唇角的血漬。眼底又干又澀,沒有淚。
正自平緩呼吸,耳識忽然一動。她聽到不遠處「嗤」地一聲響,像是利刃划過的聲音。
「林子裡還有人?」子夜打起精神,想道那也許就是桃林的主人,找到此人,就能問到墓道的出口,遂循著響聲悄悄摸了過去。
走不多遠,四周的桃樹漸轉稀疏,桃根上長出一簇簇碧綠的花枝,枝頭累累綴綴的掛滿了雪團兒似的花苞。明明是葭月仲冬,卻開的像盛春一樣熱鬧。
即便沒有水土日月,仙桃也能生養萬物,子夜在桃谷見得慣了,本來不足為奇。可她再一細辨,認出這花是荼蘼花,頓時聯想起那泥犁寺的老僧所述之言。
——謝家的後花園裡,原是種滿了這樣的荼蘼花。
如今,這荼蘼花又出現在謝家的陵寢里,想必決不是無端的巧合。
子夜又向前打探了兩步,只見花叢圍繞的空地上,竟站著一個身穿銀衣、發梳燕尾的妙齡少女。
那少女揚起腦袋,似在觀望高處結出的荼蘼花,瞧來比低處的更燦爛、更嬌嫩些,於是輕輕一揮手,也不知揮出了什麼東西,就見那高處的一朵荼蘼花「嚓」地一聲,從枝莖完完整整地卸斷下來。少女翩然一躍,仔細將花枝接在了掌心。
子夜覷見她這番身手,不由得目瞪口呆。輕功倒不必說了,只是那少女隔空切花的一剎那,她確在三丈遠外看得分明,她手裡空空的並無寸鐵,到底是怎麼割斷花枝的?
疑惑間,又見那銀衣少女輕身移步,「嚓嚓嚓」一連切斷了五六枝荼蘼花。這一回子夜越發確證,那少女不僅沒用任何暗器,甚至當那風聲掠過花莖,盪到遠處時,還在岩壁上刮出一道深長的裂痕。放眼望去,這四周的石牆與桃干,已是布滿了千百道長短不一的刻痕!
子夜越想越駭,哪怕像蕭凰這般登峰造極的高手,也難說這樣馭氣成劍,如探囊取物。這少女年華尚輕,竟能達到如此境界,想必來路非尋,決不是凡俗中人。
她看到那少女握緊花束,輕輕摘去朽葉,又吹去花瓣上的浮塵,仿佛是捧著世上最珍稀、最脆弱的寶物。
這銀衣少女雖舉止奇異,但並不像什麼壞人。子夜想了一想,隨即走上前去:「姑娘,請問這裡……」
那少女猛一轉頭撞見子夜,顯是驚恐無比,掉頭一溜煙跑了。
「喂,喂,姑娘!」子夜緊追過去。遠遠見那少女身影極快,桃林間移形飛閃,晃成一道幾不可辨的銀練。
而在原地處,蕭凰和溫苓也聽到子夜的喊聲,顧不得還沒治完的傷,趕緊起身循聲找去。
第84章 霜寒(二)
子夜勉強跟了一陣,前方的桃樹越發繁密,不僅她行路艱難,那銀衣少女也不得已慢下了腳步。可她太急於逃走,反手猛振出一道劍氣,砍斷了擋路的一大片桃枝。一時間狂風亂颭,落英紛然,掀得她手裡的荼蘼花都飛散了,支零落了滿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