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真正的花不二呢?
魔羅環顧整個空曠死寂的無量宮——
……早已經逃之夭夭了。
魔羅這才清醒過來。
……這個騙子。
她答應她一起去的草原,她問她要的駿馬、美酒、酥酪、銀簪、麝香,她口口聲聲要她允諾的「絕不反悔」……
都不過是為了拖延她的時間,疏解她的警惕的一場謊言。
都不過是為了逃出無量宮……
去尋她的「夫人」。
「嘩——」
宮殿裡燈火倏一下暗到極冷,妖風呼嘯著撕開冥水,激起惡浪滔天!
風攜著水露拂過裙裳,也微微掀起掩面的斗篷,露出那一對兒光澤遽變的碧藍色眸子——
凶厲的底色是無望,殺氣的盡處是悲涼。
鐵圍山,孽海畔。
一簇簇彼岸花隨波盪去。姑獲展開雙翼,照著一直以來的習慣,回頭望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孩子們。
可乍一眼看去,似乎有哪裡不對勁。
她收養了二十五個小鬼,每一個都認得很清楚,就算是亂嚷嚷聚在一起,也能立刻辨得分明。
很快,她感覺出了,是數目不對。
貌似……多出來了。
孩子的事,姑獲向來十分謹慎,立刻仔細數了起來。
可數過了,確是二十五個,一個不多,一個不少。
姑獲搖了搖頭,當自己方才是眼花了。遂將羽翼護住一眾小鬼,起身飛往孽海中央。
等那一抹灰藍色消逝在冥空里,才從聳立的娑婆石後,鑽出來那個多餘的女娃娃。
她伸指拈住耳垂,撕下一角畫皮。隨後一身丹青燒起淡紫色的鬼火,如流沙般湧出婀娜有致的女兒身,展露出猩紅的霞帔華裳,以及那姿色無雙的芙蓉面、狐狸眼。
花不二一甩手,女娃娃的畫丟進孽海,沉入滾滾濁流。
接著她伸手入袖,拿出了雲點青送來的最後一幅畫。
玉手輕撥,畫軸徐徐展開。
紙上畫的,是她朝思夜想的「夫人」,也是那個名為子夜的姑娘——
正站在昏暗的墓道里,同那個名叫蕭凰的「野女人」,擁吻到忘了情。
花不二沒說話,唇角微微浮了起來。
一併浮起來的,是森羅繁密的無間訣刺青,從鎖骨處一路拓土開疆,漫到了眼角中去。
弱土,荒墟。
子夜坐在桃樹上,哭累了。
她不禁想起來,袖裡還藏有一幅畫。
她記得,那畫上依稀有墨,只是未曾打開,不知究竟畫了些什麼。
轉看四周無人,她翻出那幅謎團一樣的丹青。
她鼓起勇氣,畫軸徐徐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