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步伐極快,快到眼眶邊盈盈欲墜的淚珠,都被刀刮般的朔風凝成了冰霜。
……
蕭姐姐。
……原諒我。
原諒我的自私,原諒我真的不敢想——
我不想你死了,而我還要這血淋淋的因果里……往復循環,行屍走肉地活下去。
一年,五年,十年……
直到,還完那八百六十一條爛債。
——在沒有你的人間裡。
……
蕭姐姐。
我該怎麼活下去啊。
……
風越來越緊,人影越來越渺小,直到與茫茫雪幕融為一體。
喧囂,繁密,又孤獨。
鬼道,無量宮。
冥水裂開波紋,彼岸花漫延開去。
當雲點青走下水面,看到石階上立著那斗篷掩蓋全身的陌生女子時,乍然間還愣了一下。
但隨即,那股子似曾相識的千年煞氣,迫使她雙膝一屈,跪拜在地,也令她立刻明白了,面前這陌生女子是誰,又為什麼召她來到無量宮。
至於那個為什麼……
其實她早已想過了。
早在她答應花不二,要幫她逃出無量宮去找夫人時,她就已經猜到了在劫難逃的如今。
她很清楚,鬼王一定不會饒過自己。
儘管被煞氣壓得魂血刺痛,可她的音色無比從容:「屬下罪該萬死。」
「嚯——」滿宮殿的燈火一下子陰下來。
冷風拖曳著魔羅的裙角,但她半晌都沒有說話。
她看得出,這功力微末的鬼士並不怎麼懼怕,且分明是蓄謀已久。
她一時跑了神,竟想起花不二念叨過的《論語》:「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越想,便越覺道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