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不自在,開始和她置氣,找藉口不和她同行。我寧願一個人關在桃谷里靜修,也不願陪她往凡間行走。既然她私情大義兩難全,那我偏要跟蒼生爭一個輸贏。
阿夭察覺到我的心緒,便拿出更多時日來陪我,哄我,照顧我。可凡間事分毫不見少,她也難免分身乏術。為此我鬧過許多次,心裡頭的裂痕也越來越深。
我越來越覺得,她更愛她的蒼生,不愛我。
可直到很久之後……
我才知道我錯了。
十八年前,到了我渡百歲劫的時候。
我們狐仙百年渡一劫。劫數七日,伐毛洗髓,不但要忍受去舊迎新的病痛,而且這其間修為全失,脆弱無比,幾乎和普通走獸無異,要嚴防邪魔乘虛而入,不能有半點閃失。
其實桃谷是仙門禁地,只要在谷中安穩渡劫,是不可能有邪魔侵犯的。但我以為,平時她忙著濟世救人,也就不算數了,但這回百歲劫,她必須守在我身旁,寸步不離。
我要求的,阿夭都認認真真答應了。臨渡劫前,她忙前忙後,為我選了谷里風水最宜的地方,修繕了屋舍,裝點得很漂亮,種了更多仙桃,還獵了吃不完的野味。不知我七日渡劫的,還以為要懷胎生小狐狸呢。
講到這兒,白狐極罕見地勾起了嘴角。可只停留一瞬,笑容便消失了。
渡劫第一天,我仙力全失,寒邪很重,昏沉沉地起不來身。阿夭她一直守在床邊,安慰我,照顧我……
說到一半,她停住了。有些回憶,她不便在小輩面前啟齒。一時間,滄海桑田歷歷閃過腦海,她陷入久久的沉吟。
阿夭……
你還記得麼。
那天,你看我寒邪沉重,決定為我灼艾施灸。
你為我脫掉上衣,讓我在床上趴好了。你采了一束艾蒿,托在掌心煉化了,仙氣中便帶了溫熱的藥效。你的指尖拂過我赤裸的腰背,一絲絲灼熱深入要穴,身上的難受勁兒很快就減退了。
艾灸有點燙,你柔聲問我,疼不疼。
我沒說話,弦外有音地呻吟了兩聲。
我感到背上的指尖打了個旋兒,你「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趁機抓住你雙腕,用力一拉,你撲倒在我背上,熱氣吹得我耳朵尖痒痒的。
呼吸在玩鬧里擦出曖昧,我伸手向後摸去,扯開了你的衣帶。
可你攔住了我的手,笑勸我:「素素別鬧,你在渡劫呢。」
我心裡一下子很不是滋味,悶悶收回了手,埋起臉不說話。
你看出我不樂,軟聲問我怎麼了。
我反問你:「阿夭,你還愛我麼?」
你怔了一下,問我在亂想些什麼。
我用手指一圈圈纏著被角,向你數落一樁樁的積怨已久:「上上次你答應我,結果去凡界擋天災,一去就是半年。上一次你也答應我,結果又幫徒兒討仙封去了,累得回來只知道睡覺。這一次,你又說我要渡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