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她懊喪不已時,蠻蠻的目光往下一垂,注意到裂成幾塊的柳木匣子。
——驟然間,臉色慘白。
她猛一下撲過去,跪在地上撥開那些碎塊,卻怎麼也找不見那顆夜明珠了。她似又驚又怕,這堆里找不著,又瘋狂去翻尋近旁東倒西歪的家具。
「喂,別找啦。」花不二見她終於慌了神,心下大是暢快,抬手指向氈房外道:「你那顆寶貝珠子,早讓姑奶奶扔河溝里去啦。」
蠻蠻聞之一愣,抬起頭定定望著她。雖然兩人語言不通,可這句她卻似真真切切聽懂了一樣,當即躍起身,一掀帘子沖了出去。
聽見氈房外馬聲嘶鳴,那蠻蠻八成是外出尋珠了,花不二笑得前仰後合,掌心一翻,露出那顆完好無缺的夜明珠:「傻子,還出去找呢……」
話到一半,胸腔里升起悶痛,不由得重重咳嗽了幾聲。原來她鬼元還太虛弱,鬧騰了一晚上,氣息有些支撐不住,魂身一歪,倒在床上昏睡過去。
桃谷,紅塵嶼。
庭院裡,傻妞兒拿蠟燭點燃了爆竹,再飛快躲到老桃樹後。聽見身後的鞭炮震天價響,她樂得蹦起二尺高,拿了新的爆竹,還想繼續耍。
「哎喲,膽兒真大!」近旁一隻手拉住了她。蕭凰奪下她的蠟燭和爆竹,笑著催促道:「飯菜好了,快去嘗嘗。」
「吃飯,過年。吃飯,過年……」傻妞兒聞言,歡天喜地跑屋裡去了。
蕭凰呼出一口白氣,搓了搓微涼的手心,正待轉身回屋,視線卻往桃枝間一瞥,望見天邊懸掛的一鉤彎月。
皓色覆滿化不開的眉宇,她發了好一陣兒呆。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然則明月亘古,天涯長在,可曾經與她天涯望月的伊人,此時此刻,卻又在何方呢……
正自慨然難解,但聽屋裡傳出眾人的疑問:「咦,大白狗呢?」「仙尊人呢?」「她又去哪兒啦?」
人間。
輕盈的雪粒兒落在空曠的青石街上,也落在象牙白的油紙傘上。
白狐撐著傘,沿著長街一步步走去,走了很遠很遠。
走過屋檐下高低錯落的大紅燈籠,走過紅牆翠瓦新貼的春聯與桃符,走過一聲聲遠近連綿的爆竹,走過車水馬龍,走過火樹銀花,走過萬萬千千家的熱鬧、喜樂與團圓……
……直走到老城盡頭,一座頹垣斷壁的城隍廟下。
推門入廟,先朝城隍像點了一下頭。
隨後折過目光,看到缺瓦漏進的月光里,蜷在城隍腳下席地而睡的——是自己許久未見的小徒弟。
……即便是睡夢裡,也不肯摘下銀狐面具。
白狐目光一掃,看到簡陋鋪成的破草蓆旁,還躺著一隻葫蘆。拎起晃了晃,裡頭是酒,冷的。
白狐長長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