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里藏著不為人知的醋意。我娘不自在地咬咬唇,無話可說。
——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她和他酒到杯空,第二壇珍珠紅又下去了一半。
花姨娘的酒量比他們都好,此刻卻也有點頂不住了。她從我爹腿上下來,一個沒站穩,踉蹌著往後栽去。
我娘不假思索站起身,上前抱穩了她。花姨娘皺了皺蛾眉,腰身一顫便要吐酒。我娘似怕她嘔到身上,一時間來不及尋器皿,竟是拿手去接,吐的她袖子上都沾滿了穢物。
丫鬟見了,忙端來熱水、茶杯、盥手盆之類,另有整潔的新衣,要我娘換去身上的髒衣。
可我娘顧不得自己的衣裳。她只顧著拍撫花姨娘的後背,柔聲問她:「難受麼?」
花姨娘沒勁兒答話。她把那喝剩的半罈子撈過來,抱著酒罈嘔了半天,一頓烈酒全吐了個乾淨。
我娘給她遞來茶水,等她漱淨了口,又拿熱水洗過的絹帕給她擦嘴洗臉。忙完這一陣兒,她才匆匆換下髒濕了的外衣。末了,她扶著她坐下,眼底流淌的全是心疼:「好啦,快回房去休息。」
花姨娘輕咳幾聲,無力一笑:「夫人說的是。」她按著桌角站起,在我爹肩膀上一掐:「爺,跟我回鷓鴣苑去。」
我娘愣住了:「花花……」
花姨娘一回頭,朝我娘眨了下狐狸眼。隨後便喊上丫鬟小廝,攙起爛醉的我爹爹,同往鷓鴣苑去。
我娘望著她和他的背影,坐在那兒發了很久的愣。
燭燈里,她的目光一閃一閃的,看不出是個什麼滋味。
直到下人收拾完殘羹剩菜,擦淨了桌子,掃淨了地,陸續都退出房門後……
我娘的淚水一下子滑下來。
她的嘴唇顫了顫,很輕很輕地說:
「花花,對不起。」
***
那男人一進屋門,就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
……呵,那是自然。
我那第一壇酒,確是濃醇香烈的好酒,先給他灌了個八分醉。
等他醉了才上第二壇酒,三斤酒里混了半斤的蒙汗藥,包他三天三夜都睡不醒,拿刀剜掉腦袋都沒知覺。
這男人最懂得江湖事,若不是先將美人美酒給他灌昏了頭,他那狗鼻子,保准一聞便聞出藥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