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無間(五)
聽罷這慘絕塵寰的過往,眾人心底除卻震異,更是對宮顏深深的惻憫。
想她當初只是一個懵懂的女娃娃,卻要親眼目睹生母自縊,生父屠門,哪怕僥倖留得一條命遁入佛門淨地,也是一輩子都擺不脫幼年的血淚了。
如此想來,也是難怪。
難怪她要為陳奕母子修墳掃墓,或多或少,也是在替她的父親贖罪罷。
也難怪,當她聽聞眾人詢問天器府陳奕之事,會是那樣的驚駭恐懼。
想必,是把她們錯認成了父親派來的殺手罷。
直至今日,她還忘不掉她父親心狠手辣的作為。哪怕他看在血濃於水,放過她一條生路,也難說會否在將來的某一天,除掉她這個唯一倖存的親歷者。
……唉,冤孽啊。
蕭凰一聲長喟,又不禁想起天器府的歷歷往事。
年少的印象里,師父幾乎從來不露喜怒,辦起事來鐵石心腸,冷靜狠絕,她總覺著師父不像個俗人,倒真像門派名一樣,是個冷酷無情的「天器」。
而今知聞他才是謝家滅門與夏戎之戰的主謀,且這兩道天局布得滴水不漏,摸不出一絲一毫的破綻,更感到不寒而慄:假使自己當年真的冒著風沙救下犬戎公主,壞了師父這一盤大棋,恐怕已經跟陳奕是一樣的下場了。
再聽說他為了不讓殘身之恥流傳出去,竟毫不眨眼殺光在場所有的遠近親疏,隨手嫁禍到心腹弟子頭上——此等行徑,屬實非人心所能想及。
他豈止是「天器」,簡直是為了權勢與威名、已近乎喪心病狂的怪物啊。
只是難以想像,這樣一個聰明冷酷到極處的梟雄,竟會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妾身上遭了大殃。
蕭凰想起花不二,也不知師父後來怎樣處置的她,她又是如何進了鬼道。
「你的花姨娘呢,後來還有音訊麼?」
宮顏緩緩一搖頭。
花姨娘從宮家逃走後,我就再也沒聽過她的音信了。
我想,以我爹的做派,他連宮府自家人都敢血洗,又怎會放過花姨娘這個罪魁禍首?
何況後來許多年,我爹的醜事也從沒傳出來過。
想必,花姨娘還沒逃出漢京,就已經被他「清理善後」了罷。
***
夫人雖然藏在小貝殼裡,可這一路山高水長,她仿佛時刻都在陪著我,護著我。
暑天我不覺熱,寒天我不覺冷,雨天總趕在我躲好了才下,猛虎豺狼都離我遠遠的。
天器府殺來追兵時,她更會不遺餘力地庇護我。明明我就站在大道上,他們卻像瞎了一樣,怎麼也找不見我。
我找到寺廟裡,和尚們見了我都怕,說我身後有惡鬼。
我很生氣,夫人明明是天底下最溫柔、最秀美的女鬼,他們怎能侮辱她是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