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不見了白狐的身影,而站在原地的子夜,頭上多了一對兒狐耳,身後多出一團尾巴,瞳仁也化出澄濃的金黃色。雖則容貌不見什麼變化,但神情已絲毫不似十八歲的妙齡姑娘,而是風骨老成的仙尊了。
眾仙家見白狐出馬親傳弟子,無不由衷稱好,唯獨溫苓「哦」了一聲,心中道:「原來,不親嘴也能出馬呀。」
「嗯,這個嘛……」巳娘支吾著,「每個仙家出馬的規矩都不一樣。她是胡仙,我是常仙,所以……」
「所以你出馬千千萬萬的凡人,個個都和你親過嘴了?」溫苓慢悠悠道。
「啊,也不是個個都……」巳娘還擰巴著給自己開脫。
「行啊,臭長蟲。」溫苓笑著咬牙,「等辦完正事,我好好算算你的風流帳。」
塞北。
「吁……出去去去,吁!」
圈門大敞開來,花不二站在柴柵旁,拿個小柳條兒催促牛羊出圈。照著蠻蠻平日的作息,眼下夜色已深,該是出門放牧的時候了。
花不二也不是沒起疑過,哪有牧民光天白日的在家睡覺,夜深寒重時起來勞作放牧的?只因她腦筋比常人短,心竅總像糊了泥一樣大意,何況她自己又是厲鬼,晝伏夜出也是慣常,每天看著蠻蠻同自己一樣作息,還道是犬戎族的風俗盡都如此呢。
看著出欄的牲畜個個膘肥體壯,花不二心下洋洋得意。雖說在氈房裡躺了好幾個月,搭棚踩圈、擠奶剪毛、打鬃套馬……是一樣活兒也沒沾過,但她如今已把蠻蠻當成了自家老婆,老婆養的牛羊馬畜,自然也看作是她的家當了。
既是她的家當,那必須要盤點盤點了。放牧是頂要緊的營生,萬一丟三落四了,老婆也會不高興的。
花不二這樣想著,便從掌心燃起一束鬼火,借著幽光數起了山羊和綿羊:一頭,兩頭,三頭……
繞著院子數了大圈,共是一百四十一頭。
「一百四十一頭。」她默記著,突然覺出有點怪異,「一百四十一頭?」
這數目似乎太也湊巧,她仔仔細細又數了一遍。不錯,確是一百四十一頭。
心弦打了個稀奇古怪的顫,她忍不住想要印證些什麼,便撇下群羊,又開始數牛圈:一頭,兩頭,三頭……
青牛黃牛,數來共是一百二十三頭。
不多不少——一百二十三頭。
魂深處的心跳越發凌亂了。她很難不記起,自己曾在夫人的孕魂蚌前許下的生涯:「我們養一百零四十一隻羊,一百零二十三頭牛,二百零四十四匹馬,其中六十一匹棗紅的,六十一匹青驄的,六十一匹純白的,六十一匹純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