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沖我眨狐狸眼。
在她面前,我從不露魂貌,只是角落裡一束會言聲的鬼火。
「全殺掉。」我冰冷作答,「除了那個傻姑娘。」
「殺光了,我便送她回陽。」
至於黑村發生過什麼,我並沒有多說,只寥寥說他們「欠了債」。
一來我不想顯露生前的過往,二來我心裡仍抱妄想,哪怕她對夫人的愛越過了九九八十一重無間,或許卻越不過,所謂「濫殺無辜」的人倫底線。
可我又一次看錯了她。
她笑嘻嘻的極是平靜,掌心將鬼火化出一道利刃,便優哉游哉往生門走去。
饒以我「逆天行道」之志,也不禁愕然。
想來在她夫人面前,哪怕是天底下億萬生靈落在她手裡,也輕賤如草芥一般。
……果然,是個千真萬確的瘋子啊。
她走出兩步,忽地又停下了,轉過頭來瞧我。
我還道她忍不下心要反悔,寒聲問:「怎麼?」
她的紅唇勾成個弧,美得人心驚膽顫。
「鬼王大人。」她嬌聲喚我,「我幫你這麼大的忙,讓我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不過分罷?」
我魂心驀然一沉。
接著,竟是尋不出來由的刺痛……與慌張。
一時間,我也想不清自己為何會這樣。
「放肆!」我以怒喝作掩飾。
「敢問本王求取,你還有沒有尊卑!」
「好嘛,好嘛。」她看我動怒,也就失望地撇了撇唇,「我不看就是了。」
一襲鮮紅背過身去,消失在生門外。
而我仍輕喘著,心有餘悸。
相隔一道生門,我聽見黑村里鬼火呼嘯,血雨瓢潑,人與人的慘叫起伏在一起,始終未有片刻的間斷。
……等了這麼久,我終於等到血債血償。
可如今,我卻無心欣賞。
心裡反反覆覆的,就只有那一彎淺笑,還有那句「想看看你的廬山真面目」。
廬山真面目……
我還有什麼廬山真面目?
「哧……」一團鬼火被我攥成了粉碎。
我極力掐斷心煩意亂,一遍遍告誡自己:我已坐擁仙家的千年功力,我已掙脫天譴咒的網羅,我已申冤雪恥,大仇得報。如今的我翻手遮天,創下鬼道霸業指日可待……
我還有什麼得不到的呢。
無論如何,我贏了。
對天對地,對人對仙,我都是贏了。
漸漸地,我平復了心境。
——依著天譴咒的約定,該送那個女人回陽了。
我拿出那女人沉睡的生魂。因在孕魂蚌里貯存的緣故,她前世的記憶凝化成了一顆夜明珠。
我將法力一催,那夜明珠散出熠熠清光,光芒融化似流沙一般,一點點湧向輪迴之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