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明白為何:明明還多餘九條命債,明明自己仍是不死之身,師尊為什麼阻止她去救人,為什麼眼睜睜看著那些無辜的生民……慘死在金烏的鐵爪烈焰之下。
「師尊……」子夜的思緒一陣渙散,但很快又撇去猶豫凝定了下來。因她望見火海廢墟的邊緣之處,是一團被歌妓們臨死前推出來的襁褓。遠遠地,還能聽見那麻布里微弱而嘶啞的嬰兒哭聲。
「子夜,不要!」白狐正要厲聲喝止,子夜卻已強行掙脫仙家的控持,一個箭步撲上了前去——
「啪嗒……」小小的襁褓被擲出幾丈遠,跌落進軟乎乎的桃花叢里。
可就在子夜救下嬰兒的同時,那鋒利又滾燙的長翼也緊隨而至,「哧」一聲悶響,從她的肩胛骨貫了進去。
少女被釘在磚上,鮮血噴了一地。
「子夜!」「素素!」蕭凰和赤狐異口同聲驚呼出來。封印邪神的咒訣本已捏在指尖,卻生怕連累愛人一同墮入七佛滅罪的天牢,是以指尖抖了抖,遲遲也不敢下咒。
而此時子夜的身上,天譴咒已弱到喪失了復原之力。隨著翼鋒在土石間抓撓,少女的身軀被拖出十來丈遠,淅淅瀝瀝的殷紅蜿蜒成一條路。
「師尊,你走……」她覺得自己剩不了幾口氣了,因不想連累白狐,就念起出馬解契的口訣來:「陰陽有盡,天地為期。六識相斷,呼吸相離。形神……與判,心念……」
「住口!」白狐顫聲道,「子夜,堅持住——」
然而這會兒七佛滅罪陣法微微一遲,又讓八神烏有了頑抗之機。數十根翼骨緊扣住陽間的地面,熊熊陽火直衝天霄,燒焦了大半的桃木枝幹。
「仙尊!」共守陣法的黃白灰三仙就快撐不住了,只能借桃鈴喚請赤狐的指示,「邪神氣候將成,請仙尊速速定奪!」
大局至此,赤狐已無暇顧念私情,只能捏緊法咒,含淚落訣:「四重五逆……」
「破」字才卡到唇邊,卻聞長空里「嘶」一聲如金裂帛,竟閃過一道青紅交錯的嬌俏身影,只將掌中鬼火一斬,便從關節處剜斷了那根刺穿子夜的長翼。
花不二魂身飛盪,近在邪神金烏的眼前。因這邪神險些害死了她的蠻蠻,她心中恨怒激盪,引得無間訣一時暴漲,接連一番大殺特殺,將金烏鉤住人間的數十道長翼盡數割斷了。
「四重五逆,破!」
伴隨赤狐一聲咒下,邪神金烏髮出一陣陣驚天動地的嘶嚎。桃木瘋長,塵火飄搖,昔日的天帝之子再度被逐出人間,只余夜空里的血色還彌留著垂涎天下的灼燙。
「嘩……」
一襲輕盈的白衣飛出滾滾塵霧,落在廢墟里樓閣的檐梁之上。
白狐懷裡抱著昏死的徒兒。少女的血仍在涌流,染得她白衣盡紅,又一行行滴下裙角,消逝在沉默的輕風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