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日復一日地工作,公司里沒幾個人的肝和胃是正常的,而業績跑在前幾位的管雨辰,則是每天都靠胃藥支撐,前些日子終究是撐不住了,去看了個醫生做了個檢查。
結果檢驗報告一出來,他「餘下的日子」也所剩無幾了。
管雨辰自那一刻起,就覺得自己頭頂上有一個倒計時器,每分鐘時間都在往下減。
檢查後他很快就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漸漸地,他沒有了過去的衝勁,甚至偶爾停下喘口氣的時候也會想,我這麼辛苦工作,到底是為了什麼?
有時候他也會在網上搜索大家對「死」的看法,看著看著就越來越覺得這麼忙沒什麼意思。
家人一年見不到幾次,沒有自己的個人空間和時間,別說世界這麼大我想去看看了,就連自己所在的那個城市他都沒看全,公司附近多開了幾家餐廳,都是過了幾個月後別的同事告訴他的。
管雨辰覺得既然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就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於是他在網上搜了一堆諸如什麼「死前必須要去的十個地方」,「死前必須要做的三十件事」,一一仔細看下來,對著勾選了一些自己感興趣的,越看心情就越激動,巴不得馬上打包行李出發。
他當晚就寫好了辭職信,第二天就交了上去,在領導的百般挽留下道出了自己身體的毛病,最後領導大手一揮,給他多發了一個月的工資,嘆著氣唏噓地拍拍他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管雨辰小組的成員得知他馬上就要離職,震驚的有,慶幸的也有。他將所有人的反應一一看在眼裡,也沒多說什麼,將大家對他的祝賀照單全收,交代好事情後,用了不到三天時間就順利離職了。
他在「辭掉你討厭做的工作」那一欄打了個勾,再拿著領導給的那筆錢買了張飛往歐洲的頭等座機票,訂了最高級的酒店,一口氣將離職獲得的錢全部花光,然後再在「無條件地關愛自己」和「去往一直都想去的地方旅遊」兩欄又打了個小勾。
他不敢對自己的父親說身體上的事情,就像他心裡一直壓著的一個小秘密一樣,他怕看到父親失望的表情,也怕他承受不住。
管雨辰想著,等回來了再說吧,那個時候他應該能好好地沉下心來,更好地面對父親了。
他好好地享受了一次難得的假期,從歐洲跑到美國再到南美最後停在了澳洲。
一個多月下來,他那不容易曬黑的皮膚也染了一層健康的小麥色,看著似乎比之前還強壯了一點,但管雨辰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實際上他距離醫生說的時間,也只剩下兩三個月的生命了。
管雨辰去了黃金海岸,去看了袋鼠抱了考拉,然後在西澳看了粉紅湖。
在珀斯停留期間,他在市內的一個小草坪附近,看到了過去在網上一個很有名的小黑板,黑板上列了許多行,每一行開頭都寫著「在我死前我想……」的字樣。
管雨辰對「死」字特別敏感,他走過去安靜地逐一看下來。
黑板底下散落著一些粉筆,每一個行人都能在上面寫下自己的話,甚至在他一邊看的過程中,還有人在上面寫寫畫畫。
大概是大家對「死」這個命題並不是太過深入去看待,許多人寫的內容都是常見的夢想,比如——
「在我死前我想去環遊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