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盯了她瞧了半响,手掌慢慢抚上她的脸,白净细嫩的肌肤,柔滑锦缎般的触感:“我倒不是仁慈,只是觉着,独个儿活千百万年太孤单,总想有个陪在身边的。你这般闹法,今后怕是不会再有了,我的劫均已渡完,再也没有变弱的时候了,如果你不想被我折磨着玩儿,便听话些。”
采萱笑得哑了嗓子,只是抬头向着她的方向,道:“那你不如杀了我。”
阿宁笑了笑,捏了个诀,采萱立时变作一团毛茸茸的小兽,通体灰色,一动不动趴在一滩血泊里,头上两只眼睛兀自留着血。阿宁伸手将它抱起来,用帕子拭去血迹,道:“你跟着我吧做只宠物吧,自此不要幻做人,情一场爱一场,尝过了,也就那般滋味。我这眼睛,慢慢修行,自会再生出玲珑剔透的模样,只是原来那双被你剜了去,太过可惜了。”
屋子里血腥气深重,阿宁回视了一下,抱了采萱遁去了。
城中喧闹一时的诡异事件渐渐落了幕,那些被毁了容貌的女子后来均慢慢好了起来,虽尽数毁了容貌,但并未有性命之忧。只是付门大公子死的不明不白,最后拿了那白衫人定了罪。而那静芳斋的宁老板,消失数日,后又归来,身后跟了一头灰色野兽。
再往后,有民间故事中提过这一段奇事,但越传越久,慢慢地失了本来面目,竟被传为一桩才子佳人的美谈。
前尘旧事,纷繁飘渺,早已沉入洪荒之中,只待午夜梦回才幽幽浮上来。
阿宁采萱这一族,修行不易,千年修出一窍来,幻做人形来尘世汲取烟火气。采萱修行极浅,又爱闹,常随了一班小兽跑出去玩耍,终日不见其踪。那日却突然跑回来恳求阿宁教她变幻之法,因她修行不够,驾驭不了超越自身的东西,阿宁自是不能乱教,于是囚了她在洞中修行,不许她再出去胡闹。
采萱恨恨地不依,整日闹腾着往外跑。恰巧一日阿宁捡了个男子回来,倚他的刚阳帮自己渡劫,身子最弱时被采萱突破屏障闯了出来,顺带掠了那男子而去。她的幻化之术不能长久,平时依照了阿宁的样子幻了玩儿,却被那男子误认为阿宁,终有一日被他得见了真面,他差点骇死,被寻她而来的阿宁救活了。他日日跟着阿宁,片刻不离,见到采萱便跳起来躲远了去。教采萱恨得几乎咬碎牙齿。
后来听了旁人教唆,将阿宁所修的七窍一一夺了去,其他的都送了人,唯独眼睛留给了自己。那双眼,任世间最玲珑剔透的珠子都比不了它的光华,能令得所有人为之倾倒。
阿宁的容貌被她毁得狰狞,而她携了那男子飘然离去,心里满满的欢喜。自己的这位姐姐,待她总一味的管束*,凶得很,不如那些外人待她好些。修行尚浅的小兽,嫉妒心和毁灭力加之原始的任意妄为,均未收敛,所以不论是谁,只要碍于自己得不到,便尽力毁去。
殊不知,七窍经了千万年的修行,早已有了灵性,被觊觎者夺了去,就已生了怨恨,这样日日年年,总循着旧主的音色痕迹,汲取寄主的精气,不论怎样,都要回到旧主身上,而那寄主,便自此毁了,生无可恋,死无可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