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白皙如玉的縴手,將微微冒著熱氣的酒徐徐斟入杯中,緩緩道:"聽說,江夫人承受不了喪夫之痛,很是有些癲狂。"
慕天揚撇撇嘴,"癲狂可能是因為悲傷,可能是因為受了刺激,也可能--是為了掩蓋自己心裡的慌張。"
"你懷疑她謀殺親夫?"銀霜笑起來,"這樣一個女人,要真謀殺親夫,想來無非是有了jianqíng,或者為了圖謀家產。"
慕天揚飲盡杯中的酒,伸手拎過酒壺,給自己斟上。"沒有動機。他們夫婦感qíng甚篤,白氏也不是那種水xing楊花的女人。而且,江志遠是入贅到白家做女婿後才有今天這份產業的--這家產本就是白氏的,談什麼奪不奪?"
"那她慌張什麼?"
"她對我撒謊。"慕天揚微笑,"心裡有秘密,卻不肯說出口,所以她撒謊騙我。"
"那她可找錯人了,"銀霜把玩著酒杯,口氣戲謔起來,"也算她倒霉,遇上你這麼條老狐狸,三兩眼就看透了她那點小把戲。"
慕天揚不動聲色的笑笑,心說:還說我呢,難道你自己不是江湖中的老狐狸麼?
他認識銀霜已有三年。
當年,他緝兇的路上,誤打誤撞認識了顧銀霜,兩人不打不相識,竟成了莫逆之jiāo。論武功、見識和江湖關係,顧銀霜都是一等一的好,算得上是個奇女子。只是,她早已經厭倦了打打殺殺和血雨腥風的生活……所以索xing掩蓋了自己的武功和真實面容,開一家麵館,賣賣水酒飯食,順帶聽一點江湖故事,過過"平靜"的日子。
"你知道麼,最近這街面上熱鬧得很。"銀霜說道,"各門派的人滿世界打探消息。這條街上走一群又來一批,所以,我這生意好得不得了……"
"你都聽到什麼?"
"梅花。屏風。"銀霜看了看慕天揚,"不是梅花就是屏風。看來都跟你一樣,是沖這個來的。"
"我見到那雪梅屏風了。在江家。"慕天揚說,"江夫人顯然對我撒了不少謊,但我想,她有句話說得是真的。"
"是什麼?"
"梅花屏風會變色。這種事qíng,不是她能編出來的。且,真要撒謊,只需要說那屏風有毒即可,沒必要編這個來騙我。"
"但有件事qíng她沒有告訴你……"銀霜道,"其實,變色不變色,殺人不殺人,都無關緊要。關鍵是,這屏風背後,隱藏了一個大秘密。我聽那些江湖客說,那屏風裡,藏了一筆巨大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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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節:梅花落(4)
慕天揚輕蔑一笑,"這種小兒科的話,難道你也信?"
"我不信。但是--那些人雖然未必有你聰明,卻都不是傻子。眾口一詞拿個寶藏當幌子,顯然是為了掩蓋真正的目的……只是,現在人人都知道那屏風有毒,所以不敢輕易下手去奪罷了。"顧銀霜咯咯地笑起來,"所有眼睛都盯著你呢。他們都在等你破了這樁案子,然後決定是不是要奪那屏風。"
"那恐怕要讓他們失望了。"慕天揚站起身,望著窗外,道,"我慕某人,對什麼寶藏啊之類的,沒什麼興趣。江志遠這宗案子,我會暫時擱下。畢竟,我來江寧的目的,不是弄清楚一個富商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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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京城飛鴿傳書回來。說已經按著朱師爺畫的圖樣和詳細的尺寸,問過了袁大將軍府上的人。確定無誤,江家的梅花屏風,就是袁將軍死的那天,離奇失蹤的那架。
老朱問慕天揚,"爺,接下來,咱怎麼辦?"
慕天揚呷一口茶,拍拍老朱的肩,"老朱,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
慕天揚沉得住氣,可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樣沉得住氣。
沒出三天,白氏便擊鼓鳴冤,跪到了江寧府衙門大堂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答,"那屏風是詭異之物,求老爺將它封了去……"
慕天揚苦笑,"江夫人,無憑無據,本官可不能隨便沒人財物。"
"怎麼說無憑無據?"白氏激動起來,"民婦親眼看到那屏風變色……那東西里肯定有蹊蹺,我家老爺就是被它所害……"
"那屏風裡確實有蹊蹺。但你家老爺,卻未必是被它所害。"慕天揚臉色一變,冷聲道,"大膽白氏,你還不肯說實話麼?!"
慕天揚雖然出身江湖,但入京為官少說也有十餘年了,雖說平日沒什麼官架子,但發起官威來,還是頗具壓迫之勢。江夫人一個婦道人家,哪裡見過這等陣仗。當下里嚇得一哆嗦,順勢就癱在了地上。
慕天揚並不理會白氏,他逕自悠悠地坐回位子上,端了茶,慢慢問道:"那屏風看上去平常得很,並無任何不尋常的地方。你怎麼就能在第一眼見到的時候,就知道它是"不祥之物"?"
那天在江家,她說的那些漏dòng百出的話,就算是個初如此行沒幾天的小捕快,也能聽得出端倪和紕漏來,何況是他身經百戰的慕天揚?
"我,我不知道……"白氏被慕天揚弄得緊張不已,結巴了半天,也沒說出句囫圇話來。
"說,那屏風到底是哪裡來的?"
"我說,我說。"此刻,白氏嚇得眼淚也沒了,"我先前是沒說實話……那屏風,不是我家老爺買回來的,是靜思觀的雲嵐小姐送我的……誰想到,老爺對它愛不釋手……還找了些鑑賞古董的人來看。他們說,那是價值連城的寶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