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以南頓時感覺眼眶熱熱的。
這些天來,她不斷地在公司里聽到類似“什麼人不好找非要找彝族工人”“就是小姜找了彝族工人才會這樣”的話。
她多少次想跟他們解釋,這種事情跟民族跟地域無關,只關乎人心。
她也生過阿嘎他們的氣,她想她那麼努力地想讓別人消除偏見,為什麼他們還這麼不爭氣,遇到事情居然也不跟她商量,鬧成了現在這種局面。
她垂著頭,又聽姜松泉說:“弱者在保護自己的時候,除了鬧,別無他法。他們不相信法律,更不相信比他們強的人會設身處地為他們著想。在他們眼裡,企業、律師、警察都是騙子,都是吸血鬼。”
姜以南想起阿嘎的媽媽罵她“法|西|斯”“不把他們當人”。
她忽然明白了他們的心情,站在他們的角度,她以及她背後的鼎立,就是想盡辦法不願意給賠償金的騙子。他們想騙他們全家不要再鬧事,騙得他們全家一毛錢都拿不到,乖乖帶著受傷得不到治療的二娃回老家。
二娃是個男孩,對他們那樣的家庭,男孩意味著什麼?
所以阿嘎他們一家子,才會輕易被所謂的老鄉蠱惑,在鼎立工業園大門口鬧事。
鬧的本質是害怕,而那兩個土浪老鄉,在他們眼裡是見過世面的,是他們抵禦害怕的浮木。
可憐又可悲。
姜以南對姜松泉說:“外公,我大概明白要怎麼處理這件事了。”
她發現盛嘉言果然沒有說錯,善良如果沒有長出牙齒,就會變成人人可欺的懦弱;愚蠢的善良就是邪惡。
阿嘎他們是善良的,但是愚蠢。
而她對阿嘎他們的善良,卻沒有長出牙齒。他們只相信老鄉才會幫老鄉,所以就算她解釋說破天,他們也是捂著耳朵我不聽我不聽的態度。
她決定改變思路,不再想辦法跟他們解釋,而是順著他們的想法,用她長出牙齒的善良,來解決現在的問題。
姜松泉看著她,臉上閃過一絲欣慰。
不過,他還是安撫她:“這件事你不用太擔心,畢竟是法治社會,處理也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而且,我叫你回家,也不是商量這件事該怎麼解決。”
他說完,眼裡升起一絲擔憂,“我是擔心你的處境。聽蓉蓉說,自從上次廢除不准彝族人上班的禁令後,公司里就有一些關於你不好的傳言。後來你跟小盛在董事會上說服股東們把資源向你們和BEX傾斜之後,那些關於的你傳言就更多了。現在又出了這件事,蓉蓉說你已經成了同事之間的靶子。”
姜以南笑了一下:“外公,這些傳言你不用擔心,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處理。”
姜松泉點點頭,但還是擔心:“你畢竟是個女孩子,那些無中生有不乾不淨的中傷,我擔心你聽太多終究會影響了心情。所以我也在考慮,要不要趁這個時機,向大家公開你的真實身份。你覺得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