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人有說有笑的,這頓飯吃得無比和諧,閆雅靜總是給顧海夾菜,小兩口的甜蜜一點兒都不像是裝出來的。
顧威霆已經很久沒喝過這麼多了,去洗手間的時候走路都有些打晃,還是顧海把他扶進去的。
爺倆站在一起洗手,顧威霆突然叫了聲兒子。
顧海扭頭看向他。
顧威霆的眼神褪去了平日的犀利,說話的語氣帶著濃濃的醉意。
“其實爸知道,你這八年過得挺苦的……”
顧海的手頓了一下,沒有關閉的水流還在不停地沖刷著洗手池的內壁,就像這麼多年延綿不絕的思念和悲傷。
“爸,你喝多了,我們出去吧。”
顧威霆揮著手,“我沒喝多。”
顧海硬是把他拉了出去,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就讓他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年吧!
日子飛快降臨到臘月二十八。
這天一大清早,閆雅靜就被拽到了化妝間,開始了繁瑣的化妝過程,等她從化妝間走出來的時候,周圍一片驚呼聲。其中很多都是應邀來的女員工發出的,她們早就準備好相機了,一個勁地對著閆雅靜猛拍,拍完之後還要互相jiāo流一番,整個宴會廳異常熱鬧。
十點過後,客人陸陸續續地趕來了。
顧海就站在離入口不遠的位置,看到熟悉的朋友亦或是長輩,都會上前打聲招呼。他一直在等某個人,這種等待有種萬蟻噬骨的滋味,不明白為什麼等,也不知道等來要和他說什麼,就是有種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固執。
兩道熟悉的身影闖入顧海的視線。
顧海的眼眶一熱,雖然早已有了心理準備,可在看到白漢旗和鄒嬸的那一刻,還是有些呼吸困難。白漢旗明顯老了,走路時已經有些駝背了,可那一臉憨厚的笑容依舊。鄒嬸還是那副樸素的樣子,緊緊跟在白漢旗的身邊,不時流露出緊張的神色。
看到對面的顧海,白漢旗的腳步停住了。
當年那個喊他叔的臭小子,如今已經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地站在他的面前。一晃八年過去了,那個因為他撲跪在自個腳下的孩子已經入了伍,而為了那個孩子在地道里忍飢挨餓的他,也將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顧海走到白漢旗身邊,語氣有些不穩。
“叔,嬸,你們來了。”
鄒嬸募的一愣,手攥住顧海的胳膊,使勁地打量著他,而後驚訝地看向白漢旗,“這……這不會是大海吧?”
“你這不是廢話麼?今兒咱看誰來了?”
鄒嬸激動不已地說:“瞧瞧,這孩子變化多大啊!我都快不認識了!在我心裡,你還是那個每天最早來我小吃店報導的高中生呢,一晃都有自個的公司了!”
白漢旗拍了拍顧海的肩膀,樂呵呵地說:“孩子,叔給你道喜了!”
顧海記得,八年前,他們親口向白漢旗坦白關係時,白漢旗就曾拍過他的肩膀,只不過那時候他一句話也沒說。
顧海收了收qíng緒,把白漢旗和鄒嬸引入賓客席。
路上,顧海隨口問道:“通天怎麼沒來?”
鄒嬸不好意思地笑笑,“高中課程緊,他這不是又要期末考試了麼?我就沒讓他來。”
顧海眼眶澀澀的,他心中的孟通天還是那個整天抱著他的腿叫哥哥的小屁孩兒。
“對了,爺爺奶奶身體怎麼樣?”顧海又問。
白漢旗淡淡說道:“一個前年走的,一個去年走的。”
顧海心裡募的一沉,接著就沒再問。
他始終記得,白爺爺喜歡坐在一個馬紮上,用一張長方形的紙條卷著碎菸葉,一口一口地抽著。有一次他走過去,讓白爺爺給他卷了一根,抽了一口發現勁頭特猛。白爺爺瞧見他那副扭曲的表qíng,還嘿嘿笑了兩聲,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老牙。
“連你都統治不了他?”
“這片莊稼都是劉少奇同志帶領我們種的。”
“毛嘟嘟是最紅最紅的紅太陽。”
白洛因洗漱完畢,換上軍裝,站在鏡子前,英氣bī人。
車早已為他備好,司機就在外邊等著,白洛因隨手拾起桌上的那張請柬,靜靜地看著顧海這兩個字,然後合上,僵硬的腳步朝門口走去。
外邊的天冷得徹骨。
白洛因剛要上車,突然看見兩道熟悉的身影從旁邊閃過。
拽住其中一個問:“這麼著急忙慌的gān什麼去?”
“有緊急任務,沒通知你麼?”
白洛因還未回應,倆人就急匆匆地跑開了。
“你先等我一會兒。”
白洛因把皮夾扔給司機,就朝那倆人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