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裡,比較小……」剛才還挺高興,真進來了汪野反而怯怯,「其實以前很乾淨,有人住就很乾淨。我這是太久沒回來所以才亂……落葉不是我家的,是外頭飄進來的,秋天沒人掃,冬天潮濕腐爛就會變黑。」
「挺好的,帶小院子最舒服。」劉聿一腳踩進去,終於邁進了弟弟的童年。
四周的景致在他腦海中重新上漆,門是深棕色,牆是淡青色。腳下還不是水泥板子,而是正經八百的土壤,成排成排的小蘿蔔長在裡面,蘿蔔纓子上掛著露珠。他的視線跟隨汪野,從院裡到了正屋門口,雜亂無章堆放舊物的角落在劉聿眼裡只剩下一張搖椅,椅子上還有一面竹編的扇子。
搖椅後面的小窗戶是廚房,裡面經常有人做飯。等著吃飯時汪野會在搖椅上曬太陽,睡一覺,但經常被隔壁院的大黃狗吵醒。
「以前這裡沒有這麼亂,現在是沒人收拾。」汪野挽起袖口開始打理,生怕劉聿看不上所以反覆強調,「以前我外婆在院子裡種小蘿蔔,特別清脆,我從地里揪出來,在井水裡洗一洗就直接吃了,像吃水果,一點兒都不辣呢。對了,我家還有一口井,你猜猜看,在哪裡?」
劉聿看向東南角,那邊的雜物更多了,好像還多出了一個小棚子:「不會是那裡吧?」
「天,你怎麼什麼都知道?你是算命的還是批風水的?我看你以後可以在首體大弄個副業,在門口支一個小攤子給學生算命。」汪野再次深感佩服,他走到小棚子那邊掀開白色的塑料布,裡頭藏著一口水井。
「哪是我算出來的,是因為院子裡只有那邊藏著東西似的,隨便一指就是。」劉聿解釋,與其說是他算出來的,不如說是弟弟親筆寫信告訴自己的。汪野以為今天的他是主考官,自己是考生,實際上自己才是主考官,而且手裡還捏著正確答案。
當然,劉聿也不認為這算是作弊。
不過汪野是算不出來劉聿為什麼能看出來,那雙眼睛仿佛透視眼,什麼都瞞不住。他抓緊時間,彎著腰收拾小棚子,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了開門聲,於是回頭說:「屋裡你就別進去了,潮氣比外頭還大呢,肯定不好聞。」
「沒事,我進去看看。」劉聿還是將門給推開了。院門上鎖,這門根本沒鎖,村裡的人都知道這家沒有什麼貴重物品,誰也不貪圖這老房子。正如汪野所說,潮氣很大,劉聿像走入了一間地下室,好似滿鼻子都是黴菌的氣味。
他仿佛還能瞧見屋子從前的模樣,聽著弟弟在屋裡念書。只不過一切都變了,角落裡沒有圓頭電風扇,本來應該放電冰箱的位置是空的,劉聿再往裡面走走,推開一扇墨綠色的木門,走進了倉庫一樣的小房間。
這裡原本應該是單人床,這裡是小書桌,這裡是小衣櫃……劉聿在原地轉了幾圈,用盡全力在腦海中復刻著原來的環境。他頭一回來,可是全世界除了汪野本人,再也沒有人比他更加熟悉一切,他好像和汪野就在這裡生活過。最後,劉聿停在了窗戶前,看向了發黃卷邊的牆紙。
院子外頭,汪野先把樹葉子掃了掃,這樣才有地方下腳走路。屋檐上破了好大的一個洞,像是大鳥給砸破的,但也有可能是自然老化。在院子裡轉一圈,汪野已經找不到從前的家的感覺,外婆在的時候明明不是這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