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话,下水道又要堵着了。
焦虑感还没蔓延开,突然想起老刘要来家访,这种焦虑感瞬间爬上头顶。
还没下班?头顶传来道熟悉的声音。
杯中水面倒映出一张男人的脸,林择梧抬起头,就见闻陈左手提着水果蔬菜站在三步远处。
林择梧回过神:你还没回去。
闻陈说:刚搬完大件行李,东西有点多,跑了好几趟。
赶这么急?
搬家公司按天算钱,干脆一天全搬来,不过加班这么晚不太好,我又请他们吃了一顿饭。说到这,闻陈语调一转,说起来,你吃晚饭了没?
林择梧含糊道:没有,一会儿路上随便买点。
闻陈回忆道: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店都关了,你买什么?倒是楼下对面的洗脚店还开着。
林择梧眉尖细微地一颤。
楼下洗脚店美美洗脚店。
林择梧差点岔着气,以拳抵唇咳了声。
咳完觉得自个小题大做了,闻陈这个岁数,又在商场上混,怎么都见过大风大浪,一个洗脚兼按摩店算什么。
比起她们做了什么,林择梧更关心另一件事。
她们说了些什么?
说新客第一次打八折,有空让我去照顾生意,满意的话可以多去几次。闻陈将手插回兜,但是很遗憾,我并不想照顾她们的生意。
闻陈瘫着脸,嘴上说着原意千娇百媚的话语,可惜说出了点无欲无求的正气,甚至每个字都包含着老子要单身到死的强大意念。
林择梧:
其实有一点林择梧想错了,闻陈平时应酬最多去装修华丽的私人高档KTV夜总会开瓶威士忌装装逼,毕竟其余地方在那些老板眼里不够有逼格。
除去工作原因,闻陈也没去过这种店。
因为他家就有客户送的几十年的纯木泡脚桶,各种名贵泡脚材料装了一箱,以至于觉得外边按摩店没他准备得精致。
再加上这种店容易被人乱摸,他更不喜欢去了。
除却商场上的杀伐果断笑里藏刀,在平时,闻陈的画风堪称清奇。
只见闻陈从口袋摸出张小卡片,林择梧接过来看,当即眼皮一跳。
那是美美洗脚店的宣传卡片,平时就放在她们店门口的桌上,风一吹,满街都是。
为了不被扫黄扫掉,宣传卡片上的宣传语还是比较正经的。
什么按穴通血、明目养肾、艾草香薰,十年巨x老技师专业足底按摩
林择梧眼皮狠狠跳了跳。
骗人的,没什么用。他收起卡片准备一会趁其不备扔垃圾桶。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闻陈顿了顿说,也对,你从小住那儿。
我没去过。
林择梧环视四周,发现客人基本走光,于是脱下导购的制服,露出里头的黑色卫衣,他拍去衣服上的灰,随口与闻陈交谈。
我替你结账。林择梧带他去收银台,那边空了个位置,收银员刚刚才走,你来的不巧。
闻陈买的东西不多,他一个独居男人,肯一个人踏足超市就不错了
滴!
林择梧看向屏幕。
一共五十三元,买满六十送瓶酸奶,要吗。
闻陈把钱递过去:不要。
行吧,倔强。
付完钱,闻陈看时间已晚,准备走人,离开前想起一件事,脚步一转又折了回去。
你那几颗橘子记得拿走,别烂在我屋子里。
林择梧摸摸鼻子:嗯。
闻陈敏锐道:你是不是有事想跟我说?白天就见你不对劲。
有事,还是大事,他班主任下礼拜五要来家访。
访个寂寞。
林择梧紧闭着嘴,还是没能说出口。
闻陈见他憋得脸发白,抬手在他眼前一晃,极其顺手地打了个响指。
醒醒,要睡回家睡,顺道带上你的橘子。闻陈想了想,为了增加林择梧对这件事的印象,继续说,如果我明天看到这几颗橘子长虫,我就去你家睡。
林择梧勉强扯了扯嘴角:我不困
闻陈摆明了不信,觉得他很有问题。
林择梧目前脸上的表情跟穷途末路走上歧途的失足少年有些类似,一般后果不是蹲局子就是蹲局子,为青少年教育添上浓墨重彩的叛逆一笔。
他绝对摊上事了,并且不小,闻陈眯起眼。
闻陈回想最近这高中生的麻烦事
金毛,被抓了,得蹲局子。
伤势,被治了,问题不大。
学业就不提了,先养成背单词的习惯再谈。
林择梧本人似乎也并不上心,不会因为学习而愁眉苦脸,在扮演学渣的路上冲刺奥斯卡影帝。
除去这几个困扰,闻陈思索片刻,最终从记忆的犄角旮旯里翻出某件与他息息相关的事。
你那三千块钱,我下个月还你。
三千块?
难道林择梧凑不齐三千块而压力倍增?如果真是这样,那他闻陈可缺德了。
闻陈斟酌了会,终于说出口:你要是这段时间手头紧,不一定要还钱。
反正他也没打算要钱,要钱怎么还会要求他分十二期?一期还两百多块可没意思。
最后连欠条都被他揉碎丢了。
林择梧听完,在满脑子家访中想起这件事,一抬眼,闻陈的表情严肃中带着点紧张?
瞬间。
强大的债务阴影笼罩下来,刻薄资本家的气场隐隐压过班主任老刘。
林择梧懂了。
林择梧明白了。
林择梧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择梧低眉顺眼:我会尽快还。
闻陈:
第23章
十点半。
路上如同闻陈所说,餐馆全关门了,林择梧只能拐去小卖部,买了两包泡面带回家。
摸着黑进楼,底楼黑漆漆不说,地上的垃圾一脚踢一个准。
房东一天扫两回不够,每天囤的易拉罐都能卖几块钱。
林择梧踢开脚边随风乱飞的小广告,就着月色默默上楼。
啪......咔!
三楼楼梯间的灯苟延残喘的闪烁两下彻底亮不起来,灯泡上的蜘蛛网摇摇欲坠。
整栋楼唯一的独苗苗终于折了。
麻将馆夜夜笙歌,烟味隔着门缝都能飘出来,也不知道闻陈搬过来后能不能忍过去。
林择梧没去管它,左肩泛着酸痛,他抬手扶着楼梯把手,加速走上楼。
窗外月色不亮,乌云遮住半边,地上阴影都斑驳起来。
林择梧在五楼停下。
拐角处的门口挂着串锁,林择梧从口袋中摸出一把钥匙,凭借着手机荧光,打开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