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房的先生逼問蘇修竹。
蘇修竹怡然不懼,“先生問我中原人的性命是性命,南疆百姓的性命是不是性命,那我再反問先生一句,南疆蠻人的性命是性命,中原百姓的性命就不是性命嗎?中原百姓本可以在故土之上安居樂業,卻被調去南疆,羊入虎口,這就公平嗎?這就對嗎?”
“尋釁滋事的是南疆人,承擔惡果的自然也是南疆人。為了護住惡人的性命,卻要無辜百姓的性命去填那無底洞,何其荒謬?!”
“以殺止殺,並非宣揚要大肆殺人,而是以此雷霆手段來鎮壓那些不安分之人。昔日之躂虜,頻頻侵擾我大燕北境,若非鎮北軍以雷霆手段取了躂虜天兵的性命,攻破躂虜王都,先生覺得能有如今北境的安寧嗎?”
“若是以先生的看法,那是不是應當從北境或是中原多多調取糧食與百姓,送至躂虜,糧食供躂虜糟踐,百姓供躂虜□□,這才是好方法?”
尚書房的先生笑了一聲,撩起袖子,從蘇修竹比起了大拇指,“總算將你的稜角鋒芒逼出來了。瞧瞧你平日寫的文章,明明心中藏有大江大河,卻偏要學那些優柔寡斷之人,寫一些看著就酸倒牙的無用爛文。往後你要作文章,就按照今日這般表現來作文章。”
蘇修竹已經做好了被先生劈頭蓋臉罵一頓,附帶傍晚下書房是被先生留下罰抄書背書的準備,卻沒想到並未等到先生罵他罰他,而是等到了一波真情實感的誇獎,他的腦子一時間沒能轉過彎來,呆呆愣愣地坐下後,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從授課先生拱手道:“多謝先生。”
尚書房先生點頭道:“我之前心中還納悶,蘇都督膝下共有一女二子,為何那女娃娃心中有勇有謀,到了你們兄弟倆這兒,勇就給丟了,今日方才見到你蘇修竹的勇,蘇茂林,你尚且略微差些。人存於世間,心中須有仁德,否則寸步難行,但這份仁德切不可變成婦人之仁。諸位都聽好了,舍小取大,亦是仁德。”
坐在前排的十三皇子扭頭看了一眼蘇修竹,又看了一眼蘇修竹,他有些好奇這兄弟倆的姐姐究竟長什麼模樣?怎麼就被先生夸為是有勇有謀了?
授課先生在尚書房中同一眾蒙童稚子的對話傳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在紙上寫下了‘以殺止殺’三個字,不斷地思量,“這以殺止殺有鎮北軍,可該遣何人去發展南疆呢?”
有些人,平時不會想到,但一旦到了有用處的時候,就會記得格外清楚。
皇帝又想到了以一己之力將北疆治理得井井有條的蘇崇文。
他問榮公公,“小榮子,今日在尚書房中提出‘以殺止殺’的,是何人?”
榮公公恭恭敬敬地回答,“正是蘇都督次子,蘇修竹。”
皇帝笑了,“既然是兒子挖出來的坑,那就讓他親爹去填吧。讓中書省替朕擬一道旨意,令中都督蘇崇文攜帶家眷進京吧,中途可省親兩月,讓他們進京看看,他那一女二子在宮裡養的怎麼樣,也好讓他們放心。”
